第四十一章你被退婚,拿我嫁妆充门面?
拿回母亲嫁妆,陈青并未有丝毫松懈。
琴院虽成了铁桶一片,但府内依旧暗流涌动。
对陈青来说,陈家绝非久留之地。
夜深人静时,陈青对着满室箱笼,心中去意愈坚。
这些钱财,是母亲留给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暗中让王忠留意青州城内外合适的宅院,不拘大小,但求清净稳妥。
她要堂堂正正,带着属于她的一切,与陈家断绝关系。
翌日,天未大亮,陈府便喧嚣起来。鼓乐声隐约从前院传来,仆从穿梭,一片忙乱。
今日是陈娇与赵离忧大婚之日。
陈青院门紧闭,对外间的热闹充耳不闻。她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翻阅着王忠新送来的几处宅院图样,神情专注,仿佛外面的喜庆与她毫无干系。
竹烟有些担忧地望了望外面:“小姐,今日三小姐出嫁,我们不去前边,只怕……”
“只怕什么?”陈青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只怕被人说我不顾姐妹情谊?还是怕失了礼数?”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我与她,何来情谊?这陈家的礼数,不守也罢。”
与此同时,陈娇的绣楼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凤冠霞帔,锦绣辉煌,陈娇对镜自照,脸上却无多少新娘的喜悦,更多的是志得意满的亢奋。重生一世,她终于要踏上通往荣华富贵的阶梯了!赵离忧,将是她攀上权力巅峰的第一步。
然而,这份亢奋在妆成后,看到那份寒酸的嫁妆清单时,瞬间冻结。
“就……就这些?”陈娇的声音尖利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张氏,“娘!这怎么够!赵家是苍城大族,我嫁过去若是嫁妆太少,如何抬得起头?如何压得住那些势利眼?”
张氏一脸愁苦与怨毒:“娇儿,娘何尝不想给你最好的!可……可库房里那些值钱的,大半都被那小贱人强行夺了回去!你爹的私库和我这些年的体己,也大半填了那个窟窿!如今能凑出这些,已是不易了!”
她想起被陈青搬空的那些珍宝,心口就如刀割般疼痛。
陈娇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脸上的扭曲:“都是陈青!都是那个贱人!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她猛地抓住张氏的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娘!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嫁妆必须风光!你去跟爹说,去跟祖母说!让陈青把嫁妆拿出来!先给我充充门面,等我到了赵家站稳脚跟,再想办法还她!”
张氏被女儿的异想天开惊住了:“这如何使得?她如今那般厉害,怎肯……”
“她凭什么不肯!”陈娇尖叫,“我是嫁去赵家!是光耀陈家门楣!她身为陈家女儿,为家族牺牲一点怎么了?再说了,祖母最重家族颜面,只要祖母开口,她敢不听?!”
一想到赵家可能因嫁妆微薄而轻视自己,陈娇便觉得前程一片灰暗。她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吉时将至,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到了陈府门外。赵离忧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马上,面容却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和不耐。
按照礼节,女家需展示嫁妆,以示女儿在夫家的底气。当陈府下人将那一抬抬虽也系着红绸,但明显数量不多、且看起来并不十分沉重的箱笼抬出时,围观的百姓中已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哟,这陈家三小姐的嫁妆,看着可不怎么丰厚啊……”
“是啊,不是说陈家是青州首富吗?怎的嫁女儿这般小气?”
“听说昨日府里闹了一场,大小姐把先夫人的嫁妆都要回去了,怕是伤筋动骨了吧?”
这些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赵离忧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虽贪图享乐,却并非完全不懂世故。赵家此次联姻,看中的就是陈家的财力。若新妇嫁妆如此寒酸,他回去如何向族中交代?岂不是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迎亲队伍中的赵离戈,驱马靠近兄长,低语了几句。赵离忧眉头越皱越紧。
陈振言强撑着笑脸,上前请新郎入门。却不料,赵离忧忽然以手抵额,声音带着几分虚浮道:“陈世伯,小婿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怕是昨日酒醉未醒,感染了风寒。如此状态,恐失了礼数,冲撞了吉时。您看这婚礼,是否暂缓一日?”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延迟婚礼?这在看重吉时吉日的当下,简直是极大的失礼和羞辱!
陈振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尽褪。张氏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躲在门后偷看的陈娇,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无边的恐慌和愤怒涌了上来,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掌,才没有当场失态。
“赵贤侄,这吉时已定,宾客皆至,如何能缓?”陈振言声音干涩,带着哀求。
赵离忧却只是揉着额角,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小婿实在力有不逮,若勉强行礼,恐殿前失仪,更是对三小姐不敬。还望世伯体谅。”他语气看似客气,态度却异常坚决。目光扫过那些嫁妆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
赵离戈在一旁沉默不语,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赵家,果然还是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
最终,在一片哗然和窃窃私语中,赵家迎亲队伍竟真的原路返回,只留下脸色铁青的陈振言、摇摇欲坠的张氏,以及满堂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宾客。陈家的脸面,在这一刻,被踩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