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脚,踏在了坚实的地板上。
四年来的第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绝望的深渊。
这一步,踩碎了死神的判决。
这一步,走向了他的新生。
然而,也正是这一步,彻底抽空了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那股支撑着他的信念,在完成使命的瞬间,轰然崩塌。
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着扑去。
“承颐!”
这一次,孟听雨没有再听他的。
在她眼中,他不是什么科研大佬,不是什么顾家继承人。
他只是她的男人。
是一个刚刚创造了奇迹,却即将摔倒的病人。
她几乎是在他踉跄的瞬间,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就在顾承颐的膝盖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秒。
一具温软而纤细的身体,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药草香,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用自己看似单薄的肩膀,稳稳地,接住了他倾倒的全部重量。
顾承颐的脸,重重地埋进了她的颈窝。
鼻息间,瞬间被她发丝间的清香所填满。
他没有摔倒。
他被她接住了。
他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漂泊了太久的旅人,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彻底泄去。
他只能无力地,将自己的双臂,环住她的腰。
将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肩上。
两个人,以一种无比狼狈,却又无比紧密的姿态,相拥而立。
顾承颐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能听到,她就在他耳边,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急促呼吸。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滚烫的脸颊,正被她冰凉的泪水,一滴滴地浸湿。
很烫。
烫得他那颗因为剧痛而麻木的心脏,都一阵阵地抽疼。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谢谢。
想说,我做到了。
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