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老大李建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玻璃震得嗡嗡响。
他西装革履,腕表闪亮,是某国营企业地产公司的区域总监。
他瞪着沙发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绿毛衣的老人,声音里全是怒火。
老人没抬头,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张泛黄的汇款单,轻轻折好,放进一个褪色的军用布包里。
他鬓发如霜,却保留着军姿的习惯,坐得壁纸。
“国家培养我四十年,我这条命,早就是国家的。”
他声音铿锵、中气十足:“钱,是国家给的,我用不着,自然要还回去。”
“还回去?”
老二李建民冷笑,他穿着名牌运动装,是本地有名的包工头。
“你三个儿子,哪个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寄过几封信?回过几次家?“
“我妈走的时候,你人在戈壁滩,连口棺材都没见着!”
“现在退休了,钱也不给我们,倒要捐给希望工程?”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老三李建国是城建局的二把手,有些胖,坐在真皮沙发上,慢悠悠喝了口茶,打着哈哈:
“爸,话不是这么说。
我们也不图你多少钱,可你这工资卡,总得交个人管吧?
你年纪大了,别被人骗了。
现在国家到处都有宣传反诈的,你人老了搞不懂,我们给你下一个。
再说了,你那点钱,捐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留着,给孙子们上学、买房。”
老人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像在看三个陌生人。
“你们小时候,我每个月寄八百块回家。”
他声音平静地叙述道:
“那时候,我一个月津贴才九百。”
“剩下的一百,我买牙膏、买信纸,写信给你们。”
“你们记得吗?我写过多少封信?”
“你们回过几封?”
三人沉默。
老人缓缓站起身,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工资卡。”
“从下个月起,每月五千,自动转账到希望小学基金会。”
“剩下的一千,够我吃饭、买药。”
“你们不用争,这卡,谁也拿不走!”
“你!”老大猛地站起,“你这是逼我们不孝?以后看谁还来看你。”
“不孝?”老人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笑:
“我年轻时,为国家守秘密,不能回家,是不孝。”
“可我守的是万里山河,护的是千千万万个家。”
“现在我老了,你们要我拿国家的钱,养你们的私欲?”
“这才是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