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眉头瞬间皱起。
“不必了。”
温明书愣了一瞬,微微偏头。
和父亲在番邦挣扎求生的那些年,他分明已经尝便了人情冷暖,知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唯有人心。
亲子尚可送去蛮荒之地受辱,只为稳固自己的皇位,更何况是本就陌生的人呢?
可他又总是止不住想起在巷口的时候,季淑玉说的那句话。
“都是可怜人。”
她和父亲,都叫自己明书。
是不是代表着她和父亲一样,都期盼着自己长成明理知书的模样?
“就留在这里吧。”温明书低垂下眼睫,掩盖住那一丝不自然的情绪,“既然她想利用我,那我便将计就计,永安侯府虽然没落,却也正好不显眼,不会引来他人注意。”
七杀不再说话,温明书让他伪装成被袭击的商队护卫,在济世堂找魏大夫处理伤口。
等属下离开以后,他方才松开紧握的手。
他不是父亲。
他不会甘心像父亲一样,被父子亲情束缚一辈子,成了他人的傀儡。
……
季淑玉回到侯府时,天色已晚。
昏黄的日头彻底落下,暮色逐渐笼住侯府朱漆的大门,宛如金玉雕砌的囚笼。
季淑玉没有直接回东苑,刚一进院门,就被宋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给拦住了。
“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叫老奴好等!”
吴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那双尖锐刻薄的三角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在寿安堂候着呢,说是夫人在祠堂的举动,坏了侯府的规矩,让您立刻过去回话。”
季淑玉神色淡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祖母有请,那便走吧。”
她这副平静从容的模样,反倒让吴嬷嬷一愣。
往日里这位继夫人若是听到老夫人发怒,早就吓得脸色苍白,步履踉跄了,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寿安堂内,灯火虽然通明,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宋老夫人端坐在正上方,脸色阴沉如水。
下首坐着宋大夫人,手里还是拿着那一串佛珠,面上却也带着几分隐约的不耐,眼眶通红,好似才哭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