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过后没过几日,永安侯府内便开始忙碌起来。
祭天大典乃是国之重典,凡是有爵位在身的勋贵之家都要进宫观礼,虽然永安侯府如今没落了,是个空架子,但到底还顶着个爵位名头,自然也不能缺席。
栖芜苑内,季淑玉正坐在妆台前,由惊鹊为她梳妆打扮。
她今日穿了一身难得贵气的命妇朝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点翠头面,整个人难得撑起了一股子贵妇的架势来,只是脸色还是有些略白了,可见身子还没养回来。
“姑娘,听说这次祭天大典排场可大了。”惊鹊小声说道,“奴婢听说,陛下为了迎回大皇子的尸骨,特意让人请护国寺的高僧做法事超度呢,满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说陛下这是仁慈,念旧情,是个有情有义的明君。”
季淑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几分凉薄。
“若是真仁慈,当年就不会把人送出去了,大皇子去的时候才多大?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在那种蛮荒之地,举目无亲,受尽屈辱,最后客死异乡,如今人死灯灭,做这些给活人看的排场,又能有什么用?不过是求个心安,博个名声罢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那是舅母特意送给她的。
“皇家的恩宠啊,活着的时候不给,死了倒是给得大方。”
“姑娘说的是。”
惊鹊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只专心伺候着。
这样议论皇家的事情,她们也只敢私下说几句罢了。
正说着,门外头递了话进来,温明书抱着一叠账册走了进来。
这是季淑玉吩咐他去管事那边取来的,一年过去,有些账她打算好好清算一下。
“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把东西取来了,请主子过目。”
季淑玉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便放在了一旁。
“倒也不急这账本的事情。”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温明书身上,见他神色如常,反倒意味深长的笑笑。
“你也听说了祭天大典的事?”
她忽然问道,反而让温明书微微一怔。
“是,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
“那你怎么看?”
季淑玉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一边示意惊鹊给她递上手炉。
她刚才就注意到,明书很早就来了,站在门口,有意听完了她和惊鹊的对话才进来。
温明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只是个下人,不懂朝堂大事,只是觉得那位大皇子和皇长孙,生前受尽苦楚,死后还要被这般折腾,也是可怜。”
“若是真有在天之灵,怕是也不愿受这香火。”
季淑玉轻叹一声,到底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确实可怜,生在帝王家便是身不由己,连生死都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这世事无常,大抵便是如此吧。”
温明书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女子。
“主子倒是看的通透。”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