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旁人家,这种血统不纯让家族蒙羞的孩子,如何能够入祖坟认祖归宗呢?”
宋谦感叹着,言语间满是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皇长孙的轻蔑与嫌弃。
季淑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适。
她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宋谦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厌恶。
“侯爷这话,未免太过刻薄了些。”
“出身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那孩子生在番邦,长在番邦,本就是身不由己。”
“他没做错什么,侯爷何须这样咄咄逼人的指责他?”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具孤零零的棺椁,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悯。
“只是个可怜人罢了,一个连故土都未曾见过就匆匆离世的可怜孩子,侯爷也是做父亲的人,难道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宋谦一愣,似乎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季淑玉会为了一个死人这么顶撞他!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季淑玉发作。
只能不快的开口回应。
“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普通侍卫服饰头毫不起眼的男子,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乔装混入宫中的温明书。
他戴着精巧的人皮面具,改变了容貌,混在护卫的队伍中。
原本只是想来看看这场属于他的葬礼,顺便探听一下宫中的虚实,看看那个老皇帝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他才不相信那老头子真的是想念他和父亲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必然有什么更多的理由。
却没曾想,会在这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野种。
这个词,他从小听到大。
在番邦,那些人骂他是中原人的野种,对他拳打脚踢,将他和牛羊等牲畜关在一起,吃的也是牲畜的食物。
回到中原,他又成了皇室的污点,连名字都不配被提起,世人只知道他是父亲和番邦女人生下来的皇长孙,甚至没有人在意他的名字。
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恶毒的言语,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可是今日那个他一直以为只是把他当做工具的女人,却在众人都鄙夷他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他不是耻辱,他只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吗?
当初季淑玉救自己的时候,他也曾听到对方这么说过,那个时候他以为季淑玉对他不过是虚伪的怜悯罢了,却没想到季淑玉是真的心善。
也难怪,当初哪怕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季淑玉还是选择把自己带回侯府,还安排他在院子做护院的差事。
高台之上,祭文宣读完毕,三皇子领着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丧钟一声声的敲响,温明书不知道此时口称身体不适的皇帝,在自己的寝宫之内听到这些声音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温明书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