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帝王的冷峻。
“老三那边……听说他这次为了这祭天大典,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连那祭文都是请了当世大儒文夫子润色的,很是得体。”
“三皇子也是为了替陛下分忧,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礼部尚书小心翼翼地回道,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老皇帝冷哼一声,眼中冷光闪烁,显然并不相信这话。
“他以前是个什么性子,朕还不知道?怎么这些年下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朕吩咐下去的事情办的极为妥帖,连这人情世故都练达了不少,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教导一般。”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朕听说他背后似乎有高人指点,还是个女人?”
“这……”礼部尚书吓得浑身一颤,“微臣不知,微臣并未听到此类风声。”
“查。”
老皇帝吐出一个字,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堂堂七尺男儿,又身为皇子,若当真被女人拿捏在手,实在是个笑话!那背后之人若是个祸水,留不得。”
温明书心中一动,不免放慢了动作。
他添完灯油,正欲悄无声息地退下,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站住。”
温明书脚步一顿,强自镇定地转过身,恭敬地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陛下有何吩咐?”
老皇帝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抬起头来。”
温明书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而惶恐,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小侍从的惶恐不安。
“朕这养心殿的奴才,朕大多都有印象,怎的从未见过你?”
老皇帝盯着他的脸,这张脸虽然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不知为何,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温明书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恐惧回道。
“回陛下的话,奴才=原是在内务府杂役房当差的,平日里只做些洒扫粗活,没福气在御前伺候。”
“今日因李公公身子不适,告了假,奴才这才被临时调来顶个缺,给陛下添添灯油。”
“陛下日理万机,心怀天下,没见过奴才这等卑贱之人,也是应当的。”
老皇帝闻言,眼中的疑虑稍减,挥了挥手,神色间多了几分倦意。
“行了,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温明书如蒙大赦,恭敬地磕了个头,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门外,被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那个老东西,果然是只老狐狸,哪怕到了这般年纪,眼神依旧毒辣得很。
从前父亲在番邦时同他说的话,倒是不假。
老皇帝是一个恩威并施的明君,有手段,也有当皇帝的天分。
只可惜,这世上能当明君的好皇帝,或许都当不了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没有多做停留,低着头,迅速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