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女子和离为失德
翌日清晨,寿安堂的软轿便停在了栖芜苑的门口。
宋老夫人虽已年过花甲,但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诰命夫人的朝服,倒也露出几分威严来,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院子,一副好大的气派模样。
季淑玉虽然不想见,但老夫人到底是长辈,又亲自登门,若是拒之门外,传出去一个不孝的名声,只怕要被侯府拿来在和离的事情上大做文章,到时候反而不好收场。
她只得让人开了门,将老夫人迎进了正厅。
“给祖母请安。”
季淑玉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倒是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惊慌。
她早就猜到这位诰命老夫人会有手段想拿捏自己,若是她真的松了口就这么放走人,季淑玉心中反而不安。
宋老夫人坐在上首,反而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
“淑玉啊,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是你母亲糊涂,一时情急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观察着季淑玉的神色,继续说道。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这唇齿尚有自伤之时,何况是婆媳之间?一家人,起些冲突也是常有,不过都是误会罢了。你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操心太过,这才失了分寸,此番我已经狠狠训斥过她了,你也消消气,你也别再提什么和离不和离的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季淑玉闻言,并未动容,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沉稳。
“祖母言重了,母亲是长辈,教训儿媳也是应当的,只是这和离一事,并非儿媳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这些年来,我季淑玉自问对侯府尽心尽力,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从前的诸多事情,我已尽力忍让,可如今换来的却是婆母在几个掌柜的面前,扬言要休了我,如今只怕下人之间都早已传开了,说侯府有意休了我这个侯夫人,此后我又有何脸面,继续待在侯府做这个侯夫人的位置?”
“正如母亲所说,这侯府的门槛太高,儿媳高攀不起,倒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安好,侯府倒也正好给侯爷另寻一门相配的亲事。”
宋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手不自觉紧了紧。
这番借力打力倒是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从前怎的没发现,这季氏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好聚好散?”她语气骤然转冷。“你说得轻巧!这世上哪有女子主动提和离的道理?你也不想想,你若是离了侯府,日后该如何立足?你那季家虽有钱,可到底是个商户,能护得住你一辈子吗?”
“再说了,这和离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你让季家其他的姑娘怎么嫁人,你可曾为你娘家的表妹考虑过半分?”
“还有我谦儿的脸面,我侯府的脸面,你若是和离了,我侯府岂不是颜面扫地!”
季淑玉不为所动。
“侯爷若是真在意脸面,就不会做出变卖亡妻遗物,当街推倒正妻这种事了。”
宋老夫人被戳中了痛处,气得脸色发青。
“好一张利嘴!看来你这是铁了心要走了?”
“是。”季淑玉坚定地点头,“只要侯府签了和离书,这三年来侯府欠我的十五万两银子,我可以既往不咎,就当是全了这几年的情分,但若是侯府执意不肯,非要闹到休妻那一步……”
“那便请侯府把这笔账算清楚,少一分一厘,我季淑玉绝不踏出这侯府半步!到时候闹到公堂之上,究竟是谁没脸,祖母心里应该清楚。”
“冥顽不灵!”宋老夫人猛地一顿拐杖,声音掷地有声,“你以为和离了就能逍遥快活了,季氏,你未免将和离这事想的太过儿戏!”
“女子和离,视为失德!哪怕是公主之女,和离后尚且要带发修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终身不得离开庵堂,更是从宗族除名,皇家都视其为污点!你一个商户女,离了侯府,除了去姑子庙当尼姑,还能有什么出路?”
“你若是想去当姑子,那便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那清苦之地熬几天!”
说完,她也不等季淑玉回话,嗤笑一声,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拂袖而去。
惊鹊气得眼圈都红了,跺了跺脚,愤愤不平地开口。
“这老夫人简直是欺人太甚!明明是她们没理,还要拿这种话来吓唬姑娘,什么带发修行?那公主和姑娘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公主的夫婿是谁,姑娘你的夫婿是谁?况且我们又不是皇家,要那样的脸面!”
“姑娘,您可千万别被她吓住了,、就算和离,也绝不能便宜了这帮吸血虫,那十五万两银子,凭什么不要?那是姑娘的陪嫁银钱,和侯府有什么关系!”
季淑玉看着老夫人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惊鹊,这世道对女子确实太难了。”
她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若真能顺利和离,哪怕不要那笔银子,我也认了,只是瞧着侯府如今的架势,哪怕是宋谦做出这些荒唐事,哪怕是我不要这些银钱,侯府也不见得能放过我,真的叫我安安稳稳和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