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门前,原本庄严肃穆的气氛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冲散。
无数穿着各色长衫的书生学子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将门前的石狮子震碎。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儒衫的青年,正静静地站在翰林院那块刻着“清流重地”的牌坊下。
他叫魏诚,是顾沧海的大弟子。
魏诚的长相并不出众,甚至显得有些木讷,但他站在那里时,却给人一种如岳临渊的沉稳感。
在他的脚边,摆着一卷已经摊开的白纸,上面只写了一个斗大的“理”字。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狂妄的挑战方式。
翰林院的侧门缓缓开启,几名年长的官员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人面色铁青,正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官,平日里最是看重文人的风骨与颜面。
“北境学子魏诚,见过诸位前辈。”
魏诚微微躬身,行礼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语气却极为平淡。
面对整个天下读书人最为向往之地的前辈们,此人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
已经足以说明了此人的傲气。
“家师常言,京城乃是大夏文气汇聚之地,翰林院更是天下文人之首。”
“晚辈不才,今日特来请教治国安邦之理。”
一名侍读学官冷哼一声,长袖一甩。
“狂妄后生,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便能在此指点江山?”
“老夫且问你,何为民之根本?”
这是一个极其宽泛,却又极考验功底的问题。
翰林院的一名年轻学子越众而出,此人是去年科举的榜眼,才华横溢,此刻脸上写满了傲气。
他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大夏律法,辞藻华美,逻辑严密,引得周围阵阵喝彩。
魏诚听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阁下所言,皆是书本上的死理。”
“你谈民生,可曾见过北境荒原上,百姓为了抢夺一口枯井而易子相食?”
“你谈赋税,可曾算过一亩良田在除去苛捐杂税后,剩下的余粮是否够一家五口撑过寒冬?”
魏诚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引用任何圣贤语录,而是随口报出了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那是北境三州的粮价波动,是边境贸易的损耗,是基层官吏的贪墨手段。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甩在那些只会在书斋里空谈误国的才子脸上。
那名榜眼学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辞藻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翰林院的学子们虽然博览群书,但他们大多出身名门,从未真正接触过泥土里的真实。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认知差距,让这场文斗在开始的一瞬间,就呈现出了一边倒的态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