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啤酒加上牡蛎汤的怪异气味让精灵极不相信矮人的味蕾是有效用的。卓雅见到舞池那边两个矮人商人有说有笑地一样一样试吃,举杯相互祝福。
卓雅尝了尝面前的小杯牡蛎汤,皱了眉目,对格瑞斯说道:“胡椒味太重。”
“矮人喜欢。”
矮人在肉排上洒了椒盐温烤,更浓的香辛料的气味飘过来。
“夜深了,撒尔金没有离开,他在考验谁是有能力的肉类经销商。首先,商人得喜爱他的食材,赞美它,感染别人。”格瑞斯向餐桌尽头移步,“我要拿点果汁,你要不要?”
“你相信么,哈哈哈”炭化木的大酒杯相撞,矮人再喝一口清凉的黑啤酒。
那两位矮人商人一路说着某某汤品好喝,手拍着对方的肩背,笑得前仰后合。
“反正我是不相信瑟兰督伊和贝伦是清白的。”他的朋友斜眼盯了他一下子。
“瑟兰督伊买回的那块海蓝宝原石,他说不卖就不卖,嘉兰岛那时急需以它换回救济粮的,可贝伦即使将之摔碎也不肯出卖。”
“嘉兰岛的人类不满、抗议,都没用,贝伦才是领主。”
“这些年价格波动,宝石价格持续走低,海蓝宝受创最重,还不是块儿烂石头。”
“你想捡便宜想要吧,编出这许多故事来。”
“我看你是喝高了。”矮人仰起脸大笑,他们也忘记了压低声音。
“有感恩才会有纵容,因宠爱而放纵……”
甜美的女精灵自他们对侧走过,矮人不是不懂得欣赏美的暴徒,他们一齐行了极为绅士的注目礼,连礼毕之后的飨饮都变得悠悠然。但那杯中酒已不仅是酒,辣喉、呛鼻、苦涩,酷似癫痫癔症的药引,矮人饮下以后歇斯底里地发作出来。
“阿夏莉,快过来”撒尔金扶住两位捂着脸踢蹬的客人,不知他们发了什么病症。
两名伊甸人帮忙扶他们躺下以免摔伤,其他人还没有注意到长餐桌的末端出了乱子。
“这是什么病?”
阿夏莉检查过抱头扭曲的两个矮人,没发现什么身体异常,当她看到近在咫尺的两位女精灵不惊讶也不着急的探视,她们不发一语地等着看两个矮人“抽搐”得喘不过气吐出一点儿带沫儿的口水。
“先生是觉得脑袋昏胀吗?”
矮人流着泪呜呜,他说的什么阿夏莉听不懂,但她明白了这既非中毒又非怪病。
“他们是不是吃下毒鼠药了?”有人问道,那位伊甸人捡起桌腿下的花盘子。
“盘子里的水是有毒的吗?”
“没有放鼠药。”格瑞斯说道。
“我看他的样子像误食了鼠药一般痛苦。”
矮人想说那佐料的气味像爆炸,轰上脑袋,他们扭动躯干代替点头,肩膀碾碎了枯草叶子。
“除了老鼠没有人知道服了毒鼠药该有的表情。”
“是不是舌头像被拔掉了?”格瑞斯问他们。
“我、我……喝了……”一个矮人伸长脖子,那样子像快要死了,“投……”
发了癫痫癔病的人可没有清晰的思维按时回答提问。阿夏莉伸手塞到他口中一只汤勺,委婉地解释他们可能饮酒过量偶发癔症,急救过后自然就会好转。女人慈悲的明眸注视着痛苦中的矮人,嘱咐看护千万不要让勺子掉出来谨防矮人先生咬断舌头。她跟在被抬走的“病人”后面,像一束安定人心的光。
卓雅看着她,看她的善解人意与左右逢圆,这女人是在挫折、困苦与鄙视中一点点儿学会仇恨以后学会了坚强,卓雅再看看微笑中的格瑞斯,觉得她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精灵不会知道,今晚矮人所受的“教训”是胆小的格瑞斯做的,更不会想到,女精灵在日复一日的爱与赞美中成长。
“收获日”的欢乐终于来到了。
白色宫殿里,更多的人一对儿一对儿站在阶梯上或包厢里观望,他们身着锦绣的长礼服,手持华美的酒杯低声交谈,男子昂扬勃发,女子仪态端庄,让秋日的宫殿充满了和谐与喜悦的声音,像一曲飘缈的和声。
精灵乐队在大镜子前陶醉地演奏,试弦曲流出,准备献舞的人们谨慎地站在宫殿中轴线附近,保留出一条狭长无阻的通道,让并肩站立的年轻贵族可以侧脸看到主位上的领主大人。德兰家的夭女夏娜,首次参加精灵的秋日祭,正信心满满地仰望着空空的主座,希望不要错过美丽的露西恩公主步入凡尘的那一刻。卡适家的库慈已然长大,这位翩翩美少年精瞳流转全副心思都在搜寻外露清雅内藏慧心的适龄女人,他从和唱试声的那一排中走出,与碰过面的绅士淑女一一见礼,慢慢踱向夏娜,仿佛扬首翘盼的夏娜正注视着他稳步走来。
一名嘉兰岛的精灵匆匆越过宫殿侧门,带进一股冷风,他未踏足迎宾路而是独自从大镜子前疾走而过,快得像是草蛇钻进了领主的休息室。尤谢尔悄悄出列,一把攥住弟弟手腕,示意他站过来。娜娜莉感到一丝儿不寻常,其他宾客也注意到了,但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很快收回目光,那祈福之歌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不一会儿,贝伦领主携手露西恩公主登上主座,迪奥一家及众精灵贵族陪护在侧。宾客自觉后撤一步,在中轴线两边站成V型,好让尊贵的领主及夫人能够看清献舞的每一个人。人类感念主人恩慈愿以祝福为报。
谁都没有注意或者说没有在意报信儿的精灵是什么时候退出的宫殿,但他重新登场却是引领着一位多瑞亚斯来的精灵自中轴线上缓步踏入。贝伦领主居高临下望着那位使者,给予的是凝重、殷切、质疑的一连串儿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