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她的建议——可能会被采纳?
她写的那些东西——关于吏治、赋税、水利、边防——可能会变成真正的政策,影响到千千万万的人?
她的心跳得很快。
“张大人,”她说,“下官——下官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学士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别说了。”他说,“回去好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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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清弦在翰林院里的地位发生了变化。
以前她是“新人”,是“那个写诏书还可以的年轻人”。现在她是“沈编修”,是“皇帝点名表扬过的人”。
同僚们对她的态度也变了。有人开始主动跟她说话,有人请她帮忙看文章,有人请她喝酒吃饭。甚至有几个老翰林,也开始用平等的态度跟她交流。
清弦不喜欢这种变化。她宁愿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做自己的事。但她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在这个圈子里,名声就是一切。有了名声,才有话语权;有了话语权,才能做事。
她需要名声。不是为了虚荣,是为了——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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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名声也带来了麻烦。
翰林院里有一个叫李铭的编修,比清弦早来两年,一直觉得自己是翰林院里最有前途的年轻人。清弦来了之后,风头盖过了他,他心里很不舒服。
“沈编修,”有一天,李铭在走廊里拦住她,“听说皇帝很欣赏你的文章?”
清弦笑了笑:“李兄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李铭冷笑了一声,“你的那篇《论新政》,我看了。写得是不错,但——你知道你写的那些东西,有多难实现吗?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兴修水利?加强边防?这些话,谁不会说?关键是怎么做。”
清弦看着他,没有生气。
“李兄说得对。”她说,“关键是怎么做。所以下官正在研究——怎么做。”
李铭被她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清弦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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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皇帝在太和殿举行经筵,让翰林院的官员们轮流讲学。
经筵是皇帝学习儒家经典的一种形式,由翰林院的官员担任讲官,给皇帝讲解四书五经。这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考验——讲得好,能得到皇帝的赏识;讲得不好,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张学士把这次经筵的任务交给了清弦。
“你来讲《孟子》。”他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清弦的心跳加速了。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在理论上是对的,但在实践中,没有哪个皇帝喜欢听别人说“君为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