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讲出孟子的原意,又不能触怒皇帝。
她准备了整整十天。她把《孟子》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把历代注疏都翻了一遍,把前朝经筵的记录也查了一遍。她写了一篇一万字的讲稿,改了七遍。
经筵那天,清弦穿着从六品的官袍,站在太和殿上,面对着皇帝和满朝文武。
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的声音很稳。
“陛下,”她说,“臣今日讲《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章。”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清弦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孟子此言,非贬君也,乃重民也。君之轻重,系于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故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她讲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句话都解释得很明白。她没有回避敏感的地方,也没有故意讨好皇帝。她只是——把孟子的原意,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讲到“君为轻”的时候,她注意到皇帝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没有停下来。她继续说:
“‘君为轻’者,非谓君可轻也,乃谓君当自轻也。自轻者,不以己为重,而以民为重。君以民为重,则民亦以君为重;君以己为重,则民以君为轻。此孟子之本意也。”
讲完之后,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讲得好。”
只有三个字。但清弦听出了这三个字里的分量。
“谢陛下。”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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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筵之后,清弦的名字在朝中传开了。
“翰林院的沈编修,讲《孟子》讲得好,皇帝都夸了。”
“听说他才十八岁?这么年轻?”
“十八岁的进士,十八岁的翰林编修,了不得。”
清弦走在街上,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人看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想过来搭话。
她低着头,快步走回客栈。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名声越来越大了。这意味着她的机会越来越多,但也意味着她的风险越来越大。
她需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