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另一幅图。两个螺旋并排显示。
一个温润、圆融,像太极图。一个锋利、凌厉,像刀锋。
“左边是‘孔子数据’,右边是‘孙武数据’。”麦克说,“它们在底层结构上是完全互补的。”
“互补是什么意思?”
麦克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不太精确但最能表达意思的词:“阴阳。”
崔海的眉毛挑了起来。
“一个主动,一个主静。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像是……秩序,一个像是力量。”麦克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玄,“从数学上看,它们是同一个方程的两个解。你把它们叠加在一起,会得到一个完整的、闭合的、自洽的系统。”
“分开呢?”
“分开……”麦克的指尖在投影仪上敲了敲,“分开的话,两个都是残次品。左边的没有动力,右边的没有方向。”
崔海转过身,看着万仞宫墙上的刻字。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那是孔子的话。刻在石头上,站了两千五百年。
但此刻,在凌晨四点的微光里,那些字好像在发光。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发光。
“麦克。”崔海的声音突然绷紧了。
麦克抬头。
万仞宫墙上的刻字——那些被风雨侵蚀了两千五百年的刻字——正在发出幽蓝色的光。
不是灯光。不是反光。是石头自己在发光。
光很弱,像萤火虫。但它是活的。它在呼吸。
“这是……”麦克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量子效应?不可能,宏观尺度的量子发光需要极端条件。光学幻觉?不可能,两个人同时产生幻觉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
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最不想得出的那个:
他不知道。
数学没有告诉他答案。数据没有告诉他答案。他站在两千五百年的石头面前,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正在发光。
“跑!”
崔海的声音像一根针,扎破了麦克的呆滞。
“什么?”
“跑!现在!”
崔海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拉,是拽。麦克踉跄了一下,行李箱脱手,摔在地上。
他没有回头捡。
身后的万仞宫墙,光在蔓延。从刻字到刻字,从石缝到石缝,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苏醒,正在伸展它的四肢。
光蔓延到墙顶的时候,整条街的灯灭了。
又是全城断电。
但这次,黑暗只持续了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