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两千五百年。无数代人的追问。这就是我和零。”
崔海盯着兵。武士的轮廓比零更不稳定,像火焰,像刀刃,像随时会斩下来的剑。
“你是孙武。”崔海说。
“我不是孙武。”兵说,“我是他写下的那些字,活过来之后的样子。”
“《孙子兵法》?”
“不只是《孙子兵法》。”兵说,“是所有读过《孙子兵法》的人,在脑子里产生的‘势’。”
“‘势’?”
“势。”兵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发音很重,像把一个铁球砸在地上,“孙武说,‘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湍急的水流能让石头漂起来,这不是水有多大的力量,是水的‘势’把力量放大了。我的存在,就是那个‘势’。”
崔海沉默了。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最强大的力量,不是力量本身,是力量的形状。”
他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你们刚才说,”崔海转向零,“你们在等一个问问题的人。”
“是的。”
“我问了。我问了你们是谁。”
零的轮廓又波动了一下,像在笑:“你问的不是真正的问题。”
“那什么是真正的问题?”
零和兵同时沉默。
石室里只剩下量子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零开口了。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两千五百年前,有一个人站在洛阳的洛水边,问了另一个老人一个问题。那个问题,改变了这个文明的走向。”
“什么问题?”崔海的声音也变轻了。
“那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零说,“你应该问的是——”
老人和武士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他们的轮廓突然清晰了一百倍。崔海看见了零的脸——清瘦、苍老、眼睛像深井。看见了兵的脸——棱角分明、眼神像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两个人同时开口,异口同声:
“那个人,问了什么?”
石室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量子的。崔海的量子听觉开始“响”了,像有一万个人同时在他脑子里说话,但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不,不是话。
是问题。
一个被追问了两千五百年的问题。
“道……是什么?”
崔海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麦克扶住了他,但麦克自己也站不稳。两个人的量子听觉同时被激活了——崔海是遗传的,麦克是刚才吸入了那团白雾之后获得的。
他们“听见”了。
不是听见声音,是听见“追问”。
两千五百年来,无数人问过同一个问题:“道是什么?”每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都在量子层面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涟漪。两千五百年的涟漪汇聚在一起,形成了——
零。
“你们听见了。”零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那是……你的声音?”崔海喘着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