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任务终止。”
清道夫二号——那个可以变成雾的女人——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站在陆沉面前。她的面具是银色的,比陆沉的更亮,更冷。
“弥赛亚的命令是——”她的声音像冰,“活捉崔海,封锁孔庙,阻止石碑亮起。”
“弥赛亚不知道。”陆沉说。
“不知道什么?”
陆沉转过身,看着崔海。
“不知道‘问题’的力量。”
清道夫二号沉默了。她的面具下的眼睛在闪烁,像两颗不安的星。
“你被污染了。”她说。不是指责,是陈述。
“是的。”陆沉说,“我被‘问’污染了。被‘我是谁’污染了。被我关了三年、今天终于放出来的那个问题污染了。”
他张开双臂。
“你也可以被污染。”
清道夫二号的身体震了一下。她的雾状形态开始不稳定,边缘在模糊,在消散,在——动摇。
“我——”
“你也在问。”陆沉说,“你一直在问。只是你不敢承认。”
清道夫二号的面具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打破的,是从里面裂开的。从她的问题里裂开的。从那个被她压在最底层、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的“我是谁”里裂开的。
面具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露出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二十五六岁,短发,眉间有一颗痣,眼睛里全是泪。
“我叫苏。”她说,“我不是清道夫。我是——我是一个找不到路的人。”
崔海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心里,种子在发光。
“你不需要找路。”他说,“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你是谁’。”
苏看着种子,看着光,看着崔海。
她问了。
不是用嘴问,是用心问。用那个被她关了太久的、瘦弱的、饥饿的、但还活着的问题问。
“我是谁?”
孔庙里的风停了。
时间停了。
所有的清道夫、所有的熵组织行动人员、所有的摄像头、所有的武器——都停了。
因为他们在听。
不是听崔海说话,不是听陆沉说话,不是听任何人的声音。他们在听自己心里那个被遗忘了太久的、最古老的、最幼稚的、最像孩子的问题:
“我是谁?”
一个接一个,面具掉在地上。
清道夫三号——那个可以用意识重构现实的人——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满脸横肉,但眼睛里全是温柔。
“我叫铁。”他说,“我是北京人。我加入熵组织是因为我以为现实是可以被‘重构’的。但我错了。现实只能被‘问’。”
清道夫五号、六号、七号也摘下了面具。他们是三兄弟,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二十出头,都是被熵组织从战争孤儿里招募的。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是谁”,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自己”。他们只有编号,只有任务,只有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