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无力。
片刻后,崔天常长长地地吐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
他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一丝讽刺:「朝中诸公,还在为权位争执不休吧?听说,陛下有意请皇长子殿下出来视事,主持东、青二州平乱大局?」
苏文渊点了点头:「已有风声,估计就是这一两日了,只是殿下与陛下之间,心结深重,且殿下被囚禁十三年,骤然复出,又能调动多少资源?手中无兵无粮,空有一个名头,这乱局唉!」
崔天常默然。
就在这时,城墙下方,魔军阵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道身影腾空而起,缓缓飞至与城墙平齐的高度,停在弩箭射程之外。
此人周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金与猩红交织的光晕中,赫然是陈珩!
「崔御史!苏布政!孙知府!」
陈珩的声音通过某种术法放大,在夜风中传开:「天命已不在伪帝!隐天子陛下承天应人,得诸神眷顾,大军所指,势如破竹!尔等困守孤城,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死伤!何不早开城门,迎奉王师?陛下仁德,必不吝封侯之赏!」
他指了指身后:「你们看看这满城疮痍,皆是因尔等愚忠所致!若早早归顺,何至于此?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啊!」
城墙上,守军将士闻言,皆面露愤慨,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兵刃。
崔天常看著陈珩那副丑态,胸中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升腾!
「逆贼安敢狂吠!」
他怒叱一声,甚至懒得再多费唇舌,右手并指如剑,朝著腰间悬挂的一方古朴剑匣一点!
「锵——!」
一声剑鸣响彻夜空!
一道煌煌如日、堂正威严的明黄剑光自匣中迸射而出,如九天雷霆,直斩陈珩!
那剑光之中,隐有龙形虚影盘旋,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子威仪一正是御赐天子剑!
陈珩没想到崔天常说动手就动手,且一出手就是天子剑这等杀器!
他怪叫一声,慌忙催动眉心邪神印记,暗金战气与猩红血光交织成一面护盾挡在身前。
「轰!」
剑光斩落,护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陈珩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身形倒飞出去数十丈,方才勉强稳住,气息已然萎靡,脸上满是惊骇。
他再不敢停留,怨毒地瞪了城头一眼,狼狈地转身窜回魔军阵中。
崔天常冷哼一声,剑指一引,天子剑化作流光飞回匣中。
他看也不看逃走的陈珩,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无尽的魔潮,对孙茂与苏文渊沉声道:「守好这里,朝廷的旨意—应该快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广固府,文安公府,听涛轩。
夜色已深,轩外竹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更远处,隐约可闻运河滔滔水声。
轩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姬紫阳一袭素白常服,未戴冠冕,长发仅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正坐于琴案之后。
他眼帘低垂,修长的手指在古琴琴弦上徐徐拂过。
琴音淙淙,如冷泉流泻,初听平和清越,细品之下,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高与疏离,仿佛弹琴之人置身于万丈红尘之外,冷眼旁观著世间的纷扰兴衰。
琴声里不含任何情绪,没有即将复出的激动,没有重掌权柄的野心,只有一片漠然与平静。
忽然,轩外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以及内侍压低嗓音的通报:「公爷,都知监掌印太监曹瑾曹公公到了,说是奉旨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