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脚步迈过门槛的那一瞬————
张凡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仿佛那老者所立之处,方圆之地,规则便为之改写。
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地的重心,万物的中轴。
光线、空气、尘埃————乃至冥冥中无形的因果气机,似乎都环绕著他,一切的一切在他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当然,也包括张凡的存在。
可是,那位老者,自始至终,都未曾向二楼长廊投来一瞥。
他步伐沉稳,径直向著自然研究院那更深、更幽暗的腹地走去,身影缓缓融入那片阴影之中。
苍茫深山,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呜咽,如泣如诉。
森然的月光下,寒鸦独立枝头,漠然地看著不远处,那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破旧道观。
斑驳的墙体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如同垂死老者手臂上的青筋。门匾早已腐朽跌落,碎成几块,半掩在荒草之中。观顶的瓦片残破不堪,露出巨大的窟窿,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黑色巨口。
砰————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声响骤起,打破了深山的死寂。
夜色浓稠如墨,两道身影跟跄著闯入这破观残垣,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化开了此地沉积多年的腐朽气息。
一位青年。
一位少年。
那青年,胸口处的衣物撕裂,隐约可见其下森白的胸骨,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如此沉重的伤势,他的嘴角却带著一丝狂放不羁的弧度,眸子里燃烧著野兽般的桀骜与不屈,那是一种濒临绝境反而被激发到极致的张扬与狂乱。
扶著他的是一位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眉宇间峥嵘初露,灵动飞扬,即便此刻浑身浴血,狼狈不堪,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仿佛蕴藏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砰————
两人刚刚闯进道观,便再也支撑不住,跟跄几步,重重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倒在了那尊早已坍塌过半,面目模糊的老君泥塑神像之前。
「咳————呸!」
少年猛地咳出一口淤血,狠狠啐在地上,仰头望著破败的穹顶漏下的月光,咬牙切齿地骂道。
「那头该死的杂毛鸟!早晚有一天,道爷我要把它一身鸟毛扒个精光,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哈哈哈,记得————到时候给我留一条鸟腿。」
旁边的青年闻言,捂著血肉模糊的胸口,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一阵龇牙咧嘴,却依旧畅快。
少年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眸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嘴上却毫不留情。
「我踏马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沾上你这个灾星!」
「现在好了,跟著你亡命天涯,颓颓如丧家之犬————以后就算能活著回去,真武山怕是也容不下我了,非得被那群老东西逐出师门不可!」
「真武山有什么好?跟龙虎山一个德性————」青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惯有的不屑与狂傲「等我【三尸照命】大成,统统扫平了!」
「别————别都扫平了————」少年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少年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得有些狡黠。
「留著让我来当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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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青年纵声长笑,震动得伤口鲜血汩汩外涌:「我就知道,你是个天生的坏种!」
两人身陷绝境,命悬一线,此刻却相视开怀大笑,仿佛将那迫在眉睫的杀劫与身上的剧痛都置之度外。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