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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旧表与碎语（第1页）

第9章旧表与碎语

第9章??旧表与碎语

深冬的阳光裹着寒气洒进军属院，林晚星跪在土炕上，从樟木箱底摸出个红绸布包。布料边缘磨得发毛，打开时露出块上海牌机械表，表盘上“1978”的刻字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这是原主母亲咬着牙凑钱买的陪嫁，也是她眼下唯一能变现的家当。

表链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昨天战士们的话：“嫂子，你做的辣子鸡要是能天天吃，花多少钱都值！”可买新鲜鸡肉要肉票，辣椒、花椒这些调料更是紧俏货，仅凭沈慕言每月给的生活费，根本撑不起“私房小灶”的营生。

“对不住了。”她对着表壳呵出白雾，用袖口仔细擦拭，金属表带在指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推开院门时，冷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她把军大衣领子竖得更高，快步往县城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二楼的典当行柜台蒙着层灰，掌柜戴着老花镜反复摩挲表盘：“姑娘，这表品相不错，能换三十块钱。”他推过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不过这年头，谁家媳妇不攒着嫁妆？”

林晚星攥紧钱正要离开，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嗤笑。柳如烟倚着门框，麻花辫上别着崭新的蝴蝶发卡，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家属：“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大厨’军嫂！”她故意拖长尾音，“听说有人变卖嫁妆搞生意，我还不信，敢情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了？”

围观的人顿时窃窃私语。林晚星瞥见柳如烟手腕上晃悠的电子表——上个月刚出的进口货，要托关系才能买到。她将钱小心塞进内袋，淡声道：“柳班长倒是阔气，不知这表用了几个月工资？”

“你！”柳如烟脸色骤变，“别转移话题！军嫂当街典当，传出去丢的可是沈营长的脸！”她凑近时，林晚星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八零年代的供销社根本买不到这种味道。

“我的家事，不劳柳班长操心。”林晚星往楼梯走去，却被柳如烟伸手拦住。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明暗交界线。

“等等！”柳如烟掏出张粮票晃了晃，“听说你到处收粮票换食材？巧了，我这儿有二十斤，你拿什么换？”她眼底闪过算计，“要不，给我当三天小工？就去炊事班洗盘子，让大家看看‘大厨’刷锅的样子。”

周围爆发出哄笑。林晚星盯着那张粮票，突然想起周师傅说过，柳如烟最近总克扣战士们的定量。她勾起嘴角：“柳班长既然这么慷慨，不如把上个月少发的五斤玉米面也补上？听说赵连长他们训练完，只能啃冷窝头充饥？”

笑声戛然而止。柳如烟的脸涨成猪肝色：“你血口喷人！”她扬手要甩粮票，却被林晚星眼疾手快接住。

“谢柳班长救济。”林晚星将粮票折好，“不过下次‘做好事’，记得别把自己的粮票本落在食堂案板下——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用战士的粮票换了香脂和雪花膏。”

柳如烟踉跄后退，撞翻了墙角的算盘。算珠噼里啪啦滚落的声响中，林晚星已经走下楼梯。寒风扑面而来时，她摸了摸内袋里的钱和粮票，忽然觉得掌心没那么冷了。

回到大院已是黄昏。炊烟袅袅升起时，她敲响了张大妈家的门：“姨，我想借您家的缝纫机用用。”门开的瞬间，热气裹着蒸馒头的香味涌出来，张大妈看着她手里的布料和针线，一拍大腿：“闺女，是不是要做小吃袋？婶子早看柳如烟那丫头不顺眼了！来，我教你锁边！”

油灯下，两人踩着缝纫机踏板，“哒哒”声混着张大妈的絮叨：“当年我嫁过来，连件囍服都没有。。。。。。”林晚星将裁好的蓝布对折，想起典当行掌柜的话，突然问：“姨，您说这大院里，有多少人想攒钱买新衣裳？”

张大妈的手顿了顿：“傻丫头，谁不想啊？可工资就那么点。。。。。。”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莫不是。。。。。。”

“我想搞个‘以物易物’。”林晚星举起刚缝好的小吃袋，“用我做的吃食，换大家闲置的物件。比如旧衣服改布料，废铁换粮票。。。。。。”她眼睛发亮，“姨，您会做虎头鞋，我帮您卖，利润分您一半！”

张大妈激动得直拍腿：“这主意好！明儿我就把压箱底的刺绣拿出来！”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那柳如烟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摔盆的声响。柳如烟的尖叫刺破夜空：“林晚星！你敢断我财路！”院子里亮起几盏煤油灯，战士们举着电筒围过来时，正看见柳如烟举着块石头，而林晚星护着刚做好的小吃袋，站在洒满月光的院子中央。

“我断你财路？”林晚星弯腰捡起地上的布料，上面还沾着泥点，“柳班长克扣军粮、倒卖物资，这才叫断人活路。”她转头看向围观的战士，“赵连长，你说是不是？”

赵连长握紧拳头往前一步：“柳如烟，你上个月私吞的五斤玉米面，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人群**起来。柳如烟脸色煞白，在众人的目光中转身逃走，高跟鞋踩在冻土上发出慌乱的声响。林晚星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吃袋——虽然简陋，却是她在八零年代写下的第一笔生意。

夜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军营的熄灯号。张大妈往她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烤红薯：“闺女，别怕，婶子们都挺你！”林晚星咬下一口红薯，甜香混着暖意漫上心头。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屋檐时，她将小吃袋整齐挂在院门口的竹竿上。蓝布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面等待出征的旗帜。而此刻的供销社典当行里，那块上海牌手表正躺在玻璃柜深处，表盘上的指针，悄然指向了新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