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铜皮可能是害怕高处落下的水长时间冲击,把木槽砸穿。”龙大少分析道。
龙大少用手电筒四处照着,一会儿看看水车,一会儿看看木桥,一会儿又看看水槽,还比画了几下距离,好半天才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座木桥其实是可以翘起来的。”
按照龙大少的解释,这座桥其实是一个杠杆,一头是山洞中间的木台,一头是那个水槽,支点就是那根我们认为是桥墩子的粗原木。龙大少一边解释,一边比画,当木台上某种力量增加时,这一头就会受力向下,然后水槽就会翘起,水槽翘起后正好到了水帘洞上面进水口的正下方,水会流到水槽中,然后水槽里的水就会顺着微微有些斜下的水槽往下流。而升起后的水槽另一个出水的地方正好在水车的上方,这样,流下的水就会落入水车的槽子中,从而带动水车转动。至于水车转动会有什么后果,龙大少也不知道,水车底下的那个曲轴,实在是太复杂,而且底下太黑,谁也看不清。
这家伙家里不愧是做机械制造的,看来没少在机械方面下功夫。
我走到桥的另一边,也就是杠杆下沉的那一头,用脚踩了踩木桥,没有下沉的迹象啊。龙大少说:“这东西不是靠人力就能压下去的,一定有机关。”
他这句话,吓得我们这些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生怕一不小心触动什么机关。水车转动是好是坏,我们也说不上,还是小心点儿为妙。
木台也是用碗口粗的胡杨木横竖叠加两层修建的,有二三十平方米的样子,比我家客厅大,上面很滑,不过还算稳当。木台中间有一块石碑,打磨光滑,有棱有角。
我们打着手电筒凑了过去,出乎意料,碑文居然是用汉字写的,而且还是我们能看懂的那种楷书。仔细想想也是,汉朝时,楷书、草书、行书就都已经出现了。
碑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楼兰白玉宫督造玉师张普遗骨处”。凹进去的字槽里还涂有金粉,只是年代久远,金粉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碑身还用细凿轻刻了一幅人物像。虽然字和像有些地方重叠,却区分得很清楚,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字是字,像是像。那人物像,不是别人,正是宝石男身后穿汉服的汉人,也就是乔大少所说的二师兄。
此刻二师兄没有站在宝石男身后的那种恭敬了,昂首挺胸一副器宇轩昂的派头。更离谱的是,这小子脚下还踩着祥云,身后还有一些飞行的鸟雀,似乎是在给他送行。这人站在祥云上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的眼神无比深邃。这是要干吗?回去继续当天蓬元帅吗,那也不用搞得这么拉风吧?
看到这石碑上的话,我也猜出个大概,这个叫张普的人是个汉朝的玉石雕刻家,受聘到这个地方建造了白玉宫。只是他为什么要把石碑立在这儿,而不立在白玉宫中?
乔大少已经从曹爷背上下来了,此刻正拖着他的跛脚,四处转悠。他转到碑的背面看了看,惊呼道:“你们快来看,这后面还有字。”
我们又转到碑的后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刻满了整块碑。老林凑过去,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看了半天,才开始诵读起来。这老家伙颇具古风,读得抑扬顿挫,就是慢了点儿,字太小,老林已经有些老花眼的前兆了。
“征和二年……普同玉师四百七十二……徒工三千百余……受楼兰王尝归邀……至此……造白玉宫……王以国士待普……委以督造……敢不力竭……元凤三年初成……屠师匠……唯留普……仍厚待之……遂刻汉帝跪像……国师万年造迷魂阵震天鼓水流机关……大成……并屠军士奴仆……前后所屠……皆倾于此潭……了普心愿……留臂于此……终不事玉……”
后面老林叽叽歪歪地又念了一大堆,都是说见到这个羊脂玉山时的惊叹,还有一些关于在建造过程中,这几千工匠如何克服各种困难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的故事,我没用心听。这汉代人,貌似不太重视遣词造句,形容词太少,反复都是一些什么惊为天人、敢不效死之类的话。
看来宝石男身后的家伙就是他了,这个叫张普的家伙还真是个汉人,可能在中原靠雕刻玉石混吃混喝,还得了宗师的头衔。结果受到一个叫尝归的楼兰国王的邀请,脑袋一热,跟着四百七十二个玉石雕刻大师带着三千多学徒就来了。楼兰王做作了一番就把他感动坏了,带着人从征和二年干到元凤三年,终于完成了主体工程。
最后,那楼兰王却大开杀戒,把那些大师和徒弟全杀了,只留下这个叫张普的人。
其间,还有一个叫万年的国师,造了这么一个水车机关,然后杀光了这里的士兵和奴隶。
要说这水车,我也知道点儿,这东西应该是东汉末年才有的,传说是孔明兄造的。但是那时的水车和这个不一样,那个是人踩着,靠人力提水。这个是用水力做动力,属于高端产品,这东西其实应该叫筒车,唐朝才有的。那位国师也够牛的,领先世界几百年,就制造出筒车,而且是以水力为动力的升级版。
再继续说张普,他以前估计雕刻的都是些玉佩、手镯之类的小东西,第一次承包这么大的工程,他自己也激动坏了。干了许多年,终于得偿所愿,这小子也够狠的,得其所愿以后自断一手,发誓再不摸玉石一下。
碑文念完了,老林依然不起身,蹲在石碑前,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中还在不断掐算什么,样子就像路边骗财骗色的神棍一般。这老家伙不会又中邪了吧?我指着老林,对曹爷大喊一声:“曹爷,动手驱邪!”
听了我的话,曹爷袖子一挽,把手电筒还给霍青嬨,就要上去抽老林耳刮子。
老林一看曹爷的动作,连忙摆手说道:“你们别吵,我在算年份呢。”
一听这话,我连忙凑到老林身边。我也好奇,这个世界第九大奇观到底是用了多长时间才建成的。
说完,这神棍继续闭着眼,念叨着:“征和有四年,减两年……然后是后元,后元就两年……汉武帝挂了……然后始元是七年,始元六年和元凤元年是一年,然后元凤有六年,减三年……”原来,这老家伙是在算汉武帝和汉昭帝的年号,加起来就是工程的年限。
好半天,老林睁开眼,看见我就蹲在他旁边,不由得瞪了我一眼,才对大家笑道:“嘿嘿……算清楚了,从征和二年到元凤三年,一共是十三年的时间。嗯?元凤三年……”
“元凤三年……元凤三年……”老林算完了年号,依然对着石碑发呆,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突然,老林探身往碑文最前面的几行看去,好半天才缓缓地起身,说道:“果然是他。”
然后这老小子居然不说话了,好像是在闭目养神,看得我那个气啊。
“老林,你不要每次说话说一半行吗?你说的‘他’到底是谁?”乔大少的求知欲还是蛮强的。
好半天,老林才缓缓地说道:“我终于知道白玉宫里正中坐着的那个人是谁了。”
老林环顾四周,对着我们几个看上去有些文化的人问道:“看过班固写的《汉书》吗?”当然,排除了乔大少、曹爷、淘金佬等几个不学无术或者语言不通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