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先生?’那人问道。
“‘我自己戴这种帽子觉得不自在时,’比尔说,‘总是这样做的。现在我没有大礼帽,只好用用你的。真不知该怎么开个头同你打交道,先生,不过我想我们先摸摸你的口袋吧。’
“比尔·巴西特摸遍了他所有的口袋,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
“‘连表都没有。’他说,‘你这个空心石膏像,难道不觉得害臊吗?穿戴得倒像侍者领班,口袋里却和伯爵一样空。连车钱都没有,你打算如何乘火车呀?’
“那人开口声明身边没有金银财物。巴西特拿过他的手提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替换用的领口和袜子,还有就是半张剪下来的报纸。比尔仔细看了剪报,向被拦劫的人伸出手。
“‘老哥,’他说,‘你好!请接受朋友的歉意。我是窃贼比尔·巴西特。彼得斯先生,你要认识一下艾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先生。握握手吧。里克斯先生,在捣乱和犯法方面来讲,彼得斯先生的地位介乎你我之间。他拿别人的钱财,总是给人家一些代价。见到你们我很高兴,里克斯先生,见到你和彼得斯先生。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来参加全国贪心汉大会——溜门撬锁,坑蒙拐骗,投机倒把,全都到齐了。请看里克斯先生的证件,彼得斯先生。’
“巴西特递给我的剪报上刊登着里克斯先生的一张照片。那是芝加哥发行的报纸,文章中的每一段都将里克斯骂得狗血喷头。我看完那篇文章后,才明白上述里克斯其人,坐在芝加哥的装潢豪华的办公室里,把佛罗里达州淹在水底的地方全部划成一块一块的,卖给一些一无所知的投资者。他收入将近十万元的时候,那些老是大惊小怪,没事找事的主顾(我本人卖金表时也碰到过这种主顾,他居然用消镪水来做试验)之中有一个,精打细算地去佛罗里达旅游了一次,看他买的地皮,检查检查周围的篱笆是不是需要打一两根桩子加固,顺便再贩一些柠檬来,准备供应圣诞节的市场。他雇了一个测量员为他找这块地皮。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发现广告上所说的乐园谷那个兴旺的小镇是在奥基乔比湖中心四十杆十六杆以南,二十度以东。那个人买的地皮在三十六英尺深的水底,并且已被鳄鱼和长嘴鱼占据了那么长时间,使他的主权十分有争议。
“那人回到芝加哥,自然闹得艾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像热锅上的蚂蚁,热得像是气象台预报有降雪时的天气。里克斯反驳了他的陈述,却无法否认鳄鱼的存在。有一天,报纸上面用整整一栏的篇幅来揭发这件事,里克斯走投无路,只得从防火梯上逃了出来。当局查到了他存钱的保管库,里克斯只好在手提包里放上几双袜子和十来条十五英寸半的领口,直奔西部。他的皮夹里刚好有几张火车代价券,勉强乘到我和比尔·巴西特所在的那个偏僻小镇,就被赶下火车,做了以利亚第三,可是却看不到叼粮食回来的乌鸦。
“后来,这位艾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嚷嚷起来,说他也饿了,并且声明说他没有能力支付一餐饭。因此我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假如还有雅兴作些演绎推理和绘画说明的话,就可以代表劳动力、贸易和资本。但是贸易没有资本时,什么买卖都做不成。而资本没有金钱时,洋葱肉排的销路就不好了。现在只能仰仗那个带钢撬的劳动力。
“‘绿林弟兄们,’比尔·巴西特说,‘到现在为止,我从没有在患难中抛弃过朋友。我见到那个树林子里似乎有一些简陋的住房。我们不妨先去那里,等天黑了再说。’
“小树林子里果然有一所没人住的、破旧的房子,我们三人便占用了它。天黑后,比尔·巴西特吩咐我们等着,他自己出去了半小时左右。他回来时,抱着一大堆面包、排骨和馅饼。
…在瓦西塔路的一个农家搞来的。’他说,‘让我们吃、喝、乐一下吧。’
“皎洁的满月升上来了,我们在小屋里席地而坐,借着月光吃起来。这位比尔·巴西特便开始大吹牛皮了。
“‘有时候,’他嘴里塞着土产品说道,‘你们这些自以为行业高我一等的人真叫我不耐烦。遇到目前这种紧急的情况,你们两位有什么办法能使我们免于饿死?你能办得到吗,里克斯?’
“‘老实说,巴西特先生,’里克斯吃着一块馅饼,讲话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在目前这种时候,我也许不可能创办一个企业来改变困难的局面。我所经营的大事业当然需要事先作一些妥善的安排。我……
“‘我明白,里克斯,’比尔·巴西特插嘴说,‘你不必讲下去。你先需要五百元雇用一个金发的女打字员,添置四套讲究的橡木的家具。你再需要五百元来刊登广告。你还需要两星期的时间等鱼上钩。你的办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就像遇到有人被低劣的煤气熏死的时候,就主张把煤气事业收归公有一样。他的把戏也不能救急,彼得斯老哥。’他结束说。
“‘哦,’我说,‘仙子先生,我还没见你用魔杖把什么东西变成金子呢。转转魔法戒指,弄些剩羹残饭来,几乎人人都能做到。’
“‘那只不过是先准备好南瓜而已。’巴西特洋洋自得地说。‘六匹马的马车待会儿就会突然地来到你门口,灰姑娘。你也许有什么锦囊妙计,帮我们开个头吧。’
“‘老弟,’我说,‘我比你大十五岁呢,可是还没有老到要保人寿险的年纪。以前我也有过没钱的时候。我们现在可以望到那个相去不到半英里的小镇上的灯火。我的师父可是蒙塔古·西尔弗,当代最伟大的街头推销员。此时,在街上有几百个衣服上沾有油迹的行人。给我一盏汽油灯,一只木箱子还有两块钱的白橄榄香皂,把它切成小……’
“‘你那两块钱从哪儿来呀?’比尔·巴西特吃吃笑着打断了我的话。跟这个窃贼一块,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他往下说道,‘你们两个都束手无策啦。金融已经关门大吉了,贸易也宣告歇业。你们两个只能指望劳动力来活动了。好吧。你们该认输了吧。今晚我让你们看看比尔·巴西特的能耐。’
“巴西特吩咐我和里克斯待在小屋子里等他回来,即便天色亮了也不要离开。他自己快活地吹着口哨,动身向小镇走去。
“艾尔弗雷德·伊·里克斯脱掉鞋子和衣服,在帽子上铺了一方绸手帕当做枕头,便躺在地板上。
“‘我想我不妨睡一觉。’他尖声尖气地说,‘今天好累。明天见,亲爱的彼得斯先生。’
“‘代我向睡神问个好,’我说,‘我想坐一会儿。’
“根据我那只被扣留在彼文镇的表来推断,在约莫两点钟的时候,那位辛苦的人回来了。他踢醒了里克斯,又把我们叫到小屋门口有一道月光的地方。接着,他把五个各装一千元的袋子摆在地板上,像刚下了蛋的母鸡一样咯咯叫起来。
“‘我告诉你们一些有关小镇的情况。’他说,‘那个小镇叫石泉,镇上的人正在建造一座共济会堂,看形势民主党的镇长候选人恐怕要被平民党打垮了,塔克法官的太太本来患有胸膜炎,最近好了些。我在获得这些情报之前,不得不同居民们谈谈这些无聊的小事情。镇上有家银行,叫樵农储蓄信托公司。昨天银行停止营业的时候有两万三千元存款。今天开门时只剩下一万八千元,全是银币,这就是我为何不多带一些来的原因。怎么样,贸易和资本,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年轻的朋友,’艾尔弗雷德·伊·里克斯抱着手说,‘你抢了那家银行吗?哎呀,哎呀呀!’
“‘你不能这样说,’巴西特说,“‘抢’这个字不大好听。我所做的事只不过是找找银行在哪条街上。那个小镇很寂静,我站在街角上都能听到保险箱上号码盘的转动声——“往右拧到四十五;往左拧两圈到八十;往右拧一圈到六十;再往左拧到十五”——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听耶鲁大学足球队长用暗语发号施令一样。老弟,’巴西特又说,‘这个镇上的人起得很早。他们说镇上的居民天还没亮就都起来活动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他们说因为那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那么快活的罗宾汉该怎么办呢?只有叮叮当当地赶快离开。我给你们赌本。你要多少钱?快说,资本。’
“‘我亲爱的年轻朋友,’里克斯说,他就像一只用后腿蹲,用前爪摆弄硬果的地松鼠,‘在丹佛我有几个朋友,他们可以帮助我。只要一百块钱,我就可以……’
“巴西特打开了一包钱,取出五张二十元的钞票扔给了里克斯。
“‘贸易,你要多少?’他问我。
“‘把你的钱收起来,劳动力。’我说,‘我向来不从辛辛苦苦干活的人身上搞他们来之不易的小钱。我搞的都是在傻瓜笨蛋的口袋里烧得慌的多余的钱。当我站在街头的时候,把三块钱一枚的钻石金戒指卖给乡巴佬的时候,只不过赚到两块六。我知道他会把这只戒指送给一个姑娘,来酬谢相当于一枚一百二十五元的戒指所产生的利益。他的利润是一百二十二元。我们两人哪一个是更大的骗子?’
“‘可是当你把五毛钱一撮的沙子卖给穷苦女人,说能防止油灯爆炸的时候,’巴西特说,‘沙子的价钱是四毛钱一吨,你以为她的净利是多少呢?’
“‘听着。’我说,‘我嘱咐她要把油灯擦干净,把油加足。她照我的话办,油灯就不会爆炸。她认为油灯里有了我的沙子就不会炸,也就放心了。这可以算是工业上的基督教科学疗法。她花了五毛钱,洛克菲勒和埃迪夫人都为她效劳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请这对有钱的孪生兄妹来帮忙的。’
“艾尔弗雷德·伊·里克斯对比尔·巴西特千恩万谢,差一点儿没去舐他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