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昱行礼告退,行至殿门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皇姐。”
她转身,见姬瑾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明黄龙袍在灯下流光溢彩,脸上却带着少见的脆弱,“你说……母皇会怪朕吗?”
殿外风声呜咽,如同亡灵叹息。
姬昱沉默良久,缓缓躬身,“先帝若见陛下如此勤政爱民,必感欣慰。”
姬瑾怔怔望着她,忽然一笑,“是啊……必感欣慰。”
走出养心殿时,秋雨已停,满地湿漉漉的落叶在宫灯下闪着幽光。
周尚宫悄无声息地跟上来,低声道,“摄政王殿下,三殿下那边……何时方便?”
“后日卯时。”姬昱脚步不停,“有劳尚宫准备。”
“奴婢明白。”
周尚宫迟疑片刻,又道,“陛下吩咐,给三殿下备了些‘安神汤’,免得路上颠簸辛苦。”
姬昱脚步微顿。
所谓“安神汤”,实则是令人神智昏沉的药物,确保姬嫱无法途中生事。
新帝的手段,倒是越发老练了。
“陛下考虑周到。”她淡淡道,“既如此,再加一剂‘忘忧散’吧。既然要静思己过,前尘往事忘了也好。”
周尚宫瞳孔微缩,随即躬身,“奴婢这就去办。”
宫道尽头传来更鼓声。
姬昱仰头望去,雨后夜空澄澈如洗,一弯冷月高悬檐角。
看来很快又要见血了。
她下意识握紧剑柄,指尖触及上面新刻的摄政王印纹,一条盘绕剑格的螭龙。
“王爷。”等候在宫门外的皎月迎上来,“府中来讯,靖王君和王君他们一直在等着您用晚膳。”
姬昱冷峻的面容稍稍柔和,“回府。”
马车驶过湿滑的街道,沿途可见一队队巡夜士兵。
见到摄政王车驾,纷纷跪地行礼。
权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昨日他们还当她是靖王世女,今日就已跪伏在地称王爷。
回到靖王府时,果然见厅中灯火通明。
沈翊桉正陪着靖王君说话,见她回来,立即起身相迎,“可用过膳了?灶上温着汤。”
简单家常问候,却让姬昱心中一暖,她解下披风递给侍女,“尚未,父亲怎还未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