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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崩裂的力量（第2页）

1507年12月，从波伦亚发出的一封信背面，米开朗琪罗写着这样一首十四行诗，其诗中故作风雅的肉欲表白，令人想起波提切利笔下的幻象来：

鲜亮的花冠戴在她金发上，鲜花是多么的幸福！

谁将第一个吻它，仿佛鲜花竞相轻抚她额头，

下摆的衣裙每日紧束酥胸，衣裙它真幸运！

金色衣料永不厌倦地摩挲着她的面颊和香颈，

金丝织成的带，温情地轻抚她的胸部，

似乎在说！“我愿意永远缚住她……”

啊！……我的双臂又放在那里才好呢！

在一首带有自由体长诗中，——是一种忏悔，很难确切引述，——米开朗琪罗用极其直白的词语描写了自己爱情苦恼：

我处处不得安宁，只要一天未见到你，

如若见到你，我便如久旱逢甘霖……

当你向我微笑，或在街上向我致意

我的心如烈火般燃烧……

每当你跟我说话

我总憋红着脸，说不出一句话，

我巨大的欲念顷刻间无影无踪……

接着就是痛苦的哀鸣：

“啊!无尽的苦痛，当我想到钟情的女子不垂青于我，

我肝就肠寸断!我将如何自处?……”

下面几句是他写在梅迪契家庭小教堂圣母像的画稿旁的：

当阳光普照，

只有我独自在黑暗中煎熬。

人人皆欢乐，我却躺在地上，

在痛苦地呻吟、哭泣。

显而易见的是，在米开朗琪罗的强有力的雕刻与绘画中，缺少爱的表现。他努力在作品中表露的是其最英勇的思想。他似乎认为，展示心灵脆弱是可耻的。他只会在诗中流露自己的情感。

如果想要发现米开朗琪罗这颗被粗犷外表包裹着的胆怯而温柔的心中包含的秘密，必须到他的诗里去寻找：

“我沉浸在爱的海洋里，上帝啊，你为何让我来到人间？”

*****

教皇尤里乌斯二世也去世了，米开朗琪罗也终于完成西斯廷的任务。米开朗琪罗又一次回到佛罗伦萨，这一次，他真正要面对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做的任务，修建尤里乌斯二世的陵寝。米开朗琪罗保证七年完工，还签了合同，这份合同的任务几乎伴随着他的一生。

在接下来的三年间，米开朗琪罗几乎全身心投入了这项工作。在这段相对平静而忧伤宁静的成熟期，——，西斯廷时期的狂热已经平缓下来，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恢复了平静，——米开朗琪罗创作出最完美的作品：《摩西》和藏于卢浮宫的《奴隶》，这些作品完美地实现了**与意志的均衡。

然而平静只是转瞬间：生命的狂潮几乎立即卷土重来，他很快重新坠入黑夜。

新教皇利奥十世继位了，他竭力在把米开朗琪罗从其前任的光辉之中拉出来，让他为自己的家族树碑立传。对于新教皇来说，这不是什么同情与否的问题，而是自尊心问题。新教皇利奥十世具有伊壁鸠鲁派的思想，他不会理解米开朗琪罗的忧郁天才：他把所有恩宠都加到拉斐尔一人身上。但是对于米开朗琪罗，这个为西斯廷大教堂增光的人，这个意大利的骄傲，利奥十世却一心只想驯服他。

利奥十世建议米开朗琪罗修造佛罗伦萨的梅迪契家族教堂——圣·洛朗教堂的面墙。米开朗琪罗好胜心切，想要与拉斐尔一争高低——拉斐尔趁米开朗琪罗不在期间，在罗马成了艺术的君主，——他的时间和精力便被这个新任务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