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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舍弃 一 爱（第2页）

米开朗琪罗的另一首诗更有名，是赞颂完美友情的最美赞歌之一：

如果两个情人之间，

存在着贞洁爱情，

崇高的悲悯，同样的处境，

如果残酷的命运同时打击两人，

如果同一精神意志驾驭着两颗心，

如果两个躯体的同一灵魂成为永恒，

以它的羽翼将两人带上天空，

如果爱神之箭

同时射中两颗心，燃烧彼此的**，

如果一个爱着另一个，谁也不爱他自身，

如果两人都把欢乐寄予同一憧憬

如果成千上万的爱情远不及这爱情，

那么一个怨恨的举动，

会不会永远割裂他们？

在米开朗琪罗的感情中，这种把自我全部融于心上人之中的炽热馈赠，这种自我的忘却，并不是总是宁静清明的。在这些情感中，忧伤经常是多数的；被爱控制的灵魂常常一边挣扎，一边呻吟。

“我燃烧，我消耗自己，我哭泣，

我的心中沉浸在苦痛里……”

米开朗琪罗在另一首诗中对卡瓦列里说：“你呀，你把我人生的欢快全部夺走了。”

卡瓦列里看到了这些热情洋溢的诗，作为“被爱着的温柔之神”，卡瓦列里回报给米开朗琪罗以友爱和平静的冷淡。米开朗琪罗夸张的友谊令他心中暗自不快。米开朗琪罗对此表示歉意说：

“我敬爱的神，

请你不要因为我对您至深的爱而恼怒，

我所有的爱是奉献给你身上的优秀品德的，

因为一个人的精神应该恋上另一个人的精神。

我所企盼的是，我从你的美丽容颜中所得到的愉悦，

绝非常人所能理解。

要真正了解这种感情，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然，米开朗琪罗的这种对美的**正是一种诚实的美。但是，他的这份**炽热而惶惑，这种疯狂而纯洁的爱令人不安而且头晕目眩。幸运的是，有一位女子明朗安详的感情接替了这些病态的友情，——为否认其生命的虚无和建立，他渴求爱而作出的绝望努力。这个女子善解这个这个孤苦伶仃地失落于世的老小孩，她给他那颗苦闷的心魂中，注入一点儿平和、信心、理智，去接受生与死的悲苦。

*****

那是1533年到1534年，米开朗琪罗对卡瓦列里的友情达到顶峰。1535年，米开朗琪罗认识了维多利亚·科洛纳。

维多利亚·科洛纳生于1492年。她的父亲是法布里齐奥·科洛纳，塔利阿柯佐的亲王，帕利阿诺的地方领主。他母亲是乌尔比诺亲王费德里戈的女儿，名叫阿涅丝·德·蒙特费特罗。她出身名门，整个家族受着文艺复兴精神的熏陶。十七岁时，她母亲嫁给了佩斯卡拉侯爵、大将军费朗特·弗朗切斯科·达瓦洛斯，帕维尔的征服者。

维多利亚·科洛纳很爱佩斯卡拉，但他却一点儿也不爱她，因为她不漂亮，人们在那些纪念章上所看到她的像，是一张男性气质的、有个性的严厉的脸：高额头，鼻子很长且直，上唇短，下唇微向前突，嘴巴紧闭，下巴突出。

认识维多利亚·科洛纳并为她作传的菲洛尼科·阿利卡纳塞奥尽管措辞委婉，但仍流露出她长得很丑：“当她嫁给佩斯卡拉侯爵时，她努力地提高思想境界，因为貌不惊人，她便钻研文学以获取这种不像容貌那样会消失的永不会磨灭的美。”——维多利亚·科洛纳是热切追求心智发展的人。她在一首十四行诗中写道：“粗俗的感觉器官，不可能产生和谐而高贵的纯洁爱情，它们绝对难以激发欢乐与痛苦……闪亮的火焰把我的心升华，致使一些卑劣思想会使它难堪。”——她生就没有能使英俊潇洒而纵欲无度的佩斯卡拉爱她的地方。然而，她却陷入盲目爱情之中，注定要为他受苦。

维多利亚·科洛纳确确实实地因丈夫不忠而痛苦异常，佩斯卡拉在家里都欺骗她闹得整个那不勒斯众所周知。然而，即使佩斯卡拉在1525年去世，她仍然忘不了他。为逃避爱情痛苦，她寄情于诗歌，献身于宗教。

维多利亚·科洛纳遁入空门，先是在罗马然后在那不勒斯，起先她并未完全与世隔绝，她寻求孤独只是因为还沉浸在爱的回忆之中，只是为了以诗词歌赋来寻求爱情。她同意大利所有大作家都有来往，诸如班博、萨多莱特、卡斯蒂廖讷，卡斯蒂瘳讷甚至把自己创作的《侍臣论》手稿交由她保管，并在作品《疯狂的奥兰多》中称赞维多利亚·科洛纳。与她经常交往的还有洛多维柯·多尔切、保罗·若维、贝尔纳多·塔索等。

自1530年起，维多利亚·科洛纳的十四行诗便在整个意大利广为流传，她成为当时惟一赢此殊荣的女子。退隐伊西亚岛之后，她仍在平静大海里的美丽海岛孤寂中，歌唱她那蜕变了的爱情且乐此不疲。

但是，自1534年起，维多利亚·科洛纳被宗教完全地攫住。天主教的改革思想，即当时为避免分裂而倾向于复兴宗教自由的精神完全地征服了她。我们不知道她在那不勒斯是否结识了胡安·德·瓦尔戴斯，但是她无疑是深受锡耶纳的贝尔纳迪诺·奥基诺宣道的影响。

维多利亚·科洛纳与皮耶特罗·卡尔内塞基、吉贝尔蒂、萨多莱特、高贵的雷吉纳尔德·波莱和改革派主教中最伟大的加斯帕雷·孔塔里尼红衣主教成了朋友。红衣主教孔塔里尼曾经竭力要同新教徒们达成团结统一，并敢于写出如下的词句：

“基督奉行的律法是自由……对于一个政府而言，如果其本质便倾向于恶且受到种种情欲驱使的个人意志为准绳，那么这个政府就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政府。不！只有理智可以主宰世界。基督的目的，都是要通过正确道路指引所有服从于他的人到达正确的目的地：幸福。教皇也应该遵从理智的权威。教皇只能依据理智的规则、神的训诫和爱（爱是把一切引向上帝，引向共同的善的规则）的教导去行事，不能随心所欲地指挥、禁止或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