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一个激起这种超脱的爱情的男子拥有一颗宽宏的心,他会不去计较这个女人的过往,而全心全意地投身于这个爱情之中;总之,当他怀着同样的真挚的感情爱上了她时,这个人顿时就享尽了人间所有美好的感情,经历过这次爱情以后,他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子了。
在没有经历过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之前,我是不可能预感到这些想法的,所以虽然我爱着玛格丽特,却没有产生过相似的念头,直到今天我才有了这些想法。一切都随风而逝,这些想法的发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现在还是回到我们这段恋情的第一天来吧。回家的时候,一路上我欣喜若狂。想到我之前想像存在于玛格丽特和我之间的障碍已经烟消云散,想到我已得到了她,想到我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位置,想到她的房间钥匙在我口袋里,并且我还有权利使用这把钥匙,我感到人生非常美满,我踌躇满志,我赞美天主,是他赐给了我这一切。
一天,一个年轻人走过一条街,他与一个陌生的女子不期而遇,他望了望她,转身就走了。他与她素未谋面。这个女人有她的快乐、悲哀和爱情,跟他毫不相干。她的心目中也没有他这个人,如果他要上前跟她搭话,他也许会受到玛格丽特曾经嘲笑我那般的待遇。
日复一日,几年的光阴过去了。突然,在他们听从着各自的命运在不同的道路上行走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缘使他们重新相会。这个女人坠入了爱河,成为这个男人的俘虏。这两个青年从此就难分难舍,形影不离,这是怎么回事,这又是为什么?
一旦他们爱上了,就仿佛这个爱情由来已久,所有往事在这两个情人的脑海中都消失殆尽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很奇怪的。
至于我,我也记不起这天晚上以前我的生活种种,一想到这一晚上我们俩谈的话,我就全身舒坦。要么是玛格丽特骗术高明,要么她对我有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情,这种热情在第一次亲吻时就显露无遗,不过后来有过几次,这种**又像它迸发时那样遽然地熄灭了。
我越想越觉得玛格丽特没有任何理由来假装爱我,我还想到女人有两种恋爱方式,这两种方式可以互为因果:她们要么从心底里爱人要么因感官的需要而爱人。一个女人接受一个情人通常只是为了服从她感官上的需要,她逐渐地懂得了超肉欲爱情的神秘性,并且在以后精神爱情成为她们生活的惟一依靠;往往一个年轻的姑娘,起初只认为婚姻是双方纯洁感情的结果,后来才突然发现了肉体的爱情,也就是精神上最纯洁的感情所产生的有力的结果。
我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玛格丽特的来信把我唤醒了,信里这样写着:
这是我的命令:今天晚上在歌舞剧院见面,请在第三次幕间休息时来找我。
玛·戈
我把信放进抽屉里锁了起来。这样做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梦,它再真实不过地摆在那里。
她没有叫我在白天去拜访她,我也不敢贸然去她家里;但是我实在想在傍晚以前就看到她,于是我就到香榭丽舍大街去。和昨天一样,我又在那里看见她经过,并在那里下了马车。
七点钟,我早早到了歌舞剧院。
我从未对剧院有过如此炽烈的热情。
人们渐渐都走进包厢就坐,只有一个包厢是空的:底层台前包厢。
第三幕开始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包厢里有开门的声响,我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包厢,玛格丽特出现了。
她马上走到包厢前面,往正厅前座里寻找,看到我以后,就用目光向我表示感谢。
这天晚上她美极了!
她是为了我才打扮得这样光彩照人的吗?难道她爱我已经爱到了这般地步,认为她越是打扮得漂亮,我就越感到幸福吗?这我还不确定,但假使她真的是这样想的话,那么她是成功了,因为当她出现的时候,观众的脑袋好似一片波涛似的纷纷向她转去,连舞台上的演员也对着她望,很明显,这都是她那倾城的容貌所致。
而我身上却揣着这个女人的房门钥匙,三四个小时以后,她又将是我的了。
人们都指责那些为了女戏子或妓女而倾家**产的人,但是使我奇怪的是,他们怎么没有更进一步地为这些女人做出更加荒唐的事来呢。一定要像我这样地投身于这种生活里去,才能明白,只有她们在日常生活中满足她们情人的各种微小的虚荣心,才能巩固情人对她们的爱情——我们只能说“爱情”,因为找不到别的字眼。
随后普律当丝在她的包厢里坐了下来,还有一个男人坐在包厢后座,就是我认识的那位G伯爵。
一看到他,我顿时觉得浑身冰冷。
玛格丽特一定发觉了她包厢里的男人影响了我的情绪,因为她又对我笑了笑,然后把背转向伯爵,显得一门心思在看戏。到了第三次幕间休息时,她转回身去,说了几句话,伯爵离开了包厢,于是玛格丽特做手势要我过去看她。
“晚上好。”我进去的时候她对我说,同时向我伸过手来。
“晚上好。”我向玛格丽特和普律当丝问候。
“请坐。”
“那我不是占了别人的座位啦,G伯爵不来了吗?”
“他过一会儿再来,我叫他去买蜜饯,这样我们可以单独谈一会儿,迪韦尔诺瓦夫人不是外人。”
“是啊,我的孩子们,”迪韦尔诺瓦夫人说,“放心好了,我什么也不会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