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说网

第三卷02（第2页）

德·克莱芙夫人心里十分恼火，居然给德·内穆尔先生一生未有的明确表白的机会。她没有理他，转身走了，回到自己府上，心情忐忑难安，她丈夫不难看出，她怕他提起刚发生的事情，他见她走进一间书房，便跟了进去?

“不要回避我，夫人，”他对妻子说道，“我会慎重说话的。刚才我太莽撞，还请您原谅。我知道了真相，已经自食其果。德·内穆尔先生是男人圈里我最畏惧的一位。我看到您面临的危险，希望您能自爱，假如可能也为了对我的爱，把持住自己。我向您提出这样的恳求，不是作为丈夫，而是作为全部幸福得之于您的一个人，这个人对您的爱，比您为之动情的那个更温柔，更剧烈。”

德·克莱芙先生说到最后两句，心中激动万分，勉强把话说完。妻子听了极为感动，满脸泪水，她温柔而又悲痛地拥抱他，他俩处于同一状态，两个人半晌相对沉默着，直到分开也都没有勇气说话。

公主的婚事一切准备妥当。德·阿尔伯公爵前来迎亲，他受到了这种国事的最高礼遇和最隆重的接待。受国王的委任，孔代亲王、洛林和吉兹两位红衣主教，以及洛林、费拉尔、奥马尔、布伊翁、吉兹和内穆尔诸位公爵前往相迎。他们还带了好几位贵族侍从和一大批身穿华服的少年侍从。国王也率领以大总管为首的二百名内侍，到卢浮宫第一道入门迎候德·阿尔伯公爵，德·阿尔伯公爵走到国王面前时，就要弯腰下去吻国王的双膝；但是国王叫他免礼，让他同自己一同前去见王后和公主，德·阿尔伯公爵代表自己的君主，送给公主一份珍贵的礼物。接着，他又去拜见御妹玛格丽特夫人，向她赞美了德·萨瓦先生，并向她保证说，德·萨瓦先生很快便会到达。卢浮宫里举行盛大集会，让德·阿尔伯公爵和陪他前来的德·奥兰治王子看看宫廷的美人和奢侈豪华的气派。

德·克莱芙夫人本不想出席，无奈丈夫非让她去不可，她怕惹丈夫生气，也就参加了集会，不过，德·内穆尔先生要缺席，是她作此决定的关键性原因。德·内穆尔先生去迎接德·萨瓦先生了，等那位亲王一到，他又不得不一直陪同，协助亲王处理有关婚礼的一切事宜，这样一来，德·克莱芙夫人就不太担心会同往常那样碰见他了。

德·沙特尔主教代理一直记着他同德·内穆尔先生的那次谈话，他潜意识里一直有种感觉，即这位王子所讲的爱情故事就是出于他本人，后来就一直密切关注他，如果不是情况有变，德·阿尔伯公爵和德·萨瓦先生到来，朝廷一片忙乱，打扰他观察，事实就可能水落石出了。他怀着弄清事实的渴望，确切点儿说，他出于要把自己了解的事情告诉情人的那种天性，对德·马尔蒂格夫人讲了那个女子的伟大举动：她向丈夫承认了她对另一个男子的感情。他还肯定地对她说，使她动心的正是德·内穆尔先生，而且请她一起帮助观察德·内穆尔先生。德·马尔蒂格夫人听了主教代理的介绍，非常好奇，她看到凡是关系到德·内穆尔先生的事，太子妃总显得很感兴趣，因此，她就越发渴望了解这段风流艳情。

婚期已定，在那前几天，太子妃设晚宴，请父王陛下和德·瓦朗蒂努瓦公爵夫人，德·克莱芙夫人打扮华丽，到卢浮宫时比平常晚了点儿，途中遇见太子妃派来找她的一名贵族侍从。她一走进宫室，太子妃就在卧榻上高声对她说，已经等她很久了。

“夫人，”德·克莱芙夫人答道，“我不敢领情，我想您这样焦急肯定另有原因，并不是急于见我。”

“您说得没错，”太子妃接口道，“不过，您还是得谢谢我，因为，我要告诉您一段艳情，肯定您有兴趣了解。”

德·克莱芙夫人就跪到卧榻前，幸而她的脸在光暗处。

“您也晓得，”太子妃对她说，“我们都渴望弄明白德·内穆尔公爵发生变化的原因：我认为已经弄清楚了，说起来会令您诧异的，他狂热地爱上了朝中最美的一个女子，那女子也深深地爱他。”

德·克莱芙夫人不认为有人知道她爱上这位王子，因此听了这话并没有想到那女子是自己，但是不难想像，这话引起她一阵忧伤。

“像德·内穆尔先生年轻有魅力的人，有点儿风流事，我看也很正常。”德·克莱芙夫人答道。

“令人震惊的也不是这个，”太子妃又说道，“而是爱上德·内穆尔先生的那个女子，要知道，她对他从来没有坦露过心事，并且，她担心有时会情不自禁地爱他，竟然向她丈夫承认了，以便远离宫廷。我对您说的这事儿，是德·内穆尔先生亲口讲的。”

如果说刚开始，德·克莱芙夫人想到自己与这艳情完全无关，不由得一阵心痛的话，然后她又听见太子妃说这几句话，确信自己陷得太深，就难免一阵绝望。她无言以对，头俯向卧榻；而太子妃只顾往下说，心思全放在自己所讲的事情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

等到心情稍微平静一点儿，德·克莱芙夫人便答道：

“我觉得这件事不大可能，我很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是马尔蒂格夫人，”太子妃回答，“她是听主教代理讲的。您知道，他爱上马尔蒂格夫人，作为一个秘密告诉她，而他则是听德·内穆尔公爵亲口讲的，不错，德·内穆尔公爵并没有告诉他那夫人是谁，甚至没有向他承认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他本人；但是，德·沙特尔先生对此却毫不怀疑。”

太子妃刚说完这番话，就有人走近卧榻，德·克莱芙夫人正好背对着，不知道那人是谁，然而，当太子妃喜出望外地高声说了一句，她就完全清楚了。

“嘿!他本人到了，我要向他问清楚真相。”

德·克莱芙夫人即使背向他，也知道来人是德·内穆尔公爵。而且果然是他，她急忙靠近太子妃，低声对她说，千万不要向他提起这桩风流事，他是透露给主教代理的，事情弄不好就可能会使他们闹翻。太子妃笑着回答，她想得太多了，接着便转向德·内穆尔先生。他身着盛装，是来参加晚宴的，他开口讲话，风度翩翩。

“夫人，”他说道，“我不揣冒昧，认为我进来时，您正谈论我，想问我什么事，而德·克莱芙夫人却并不同意。”

“您说得对，”太子妃答道，“不过，往常我都遵从她的意思，这次则不一样。我想让您告诉我，有人向我讲述的一件事是否属实，您是不是同朝中一位夫人陷入爱河，而那位夫人精心向他掩饰她的爱恋，却向她丈夫承认了。”

德·克莱芙夫人手足无措的样子，超出了任何想像。假如有一条死路能摆脱这种窘境，她也乐意一死。然而，如果可能的话，德·内穆尔先生比她还要尴尬，太子妃的话，是当着德·克莱芙夫人讲的，这是她在宫廷里最信赖，对方也最信赖她的命妇，因此，他相信她无恶意，可是他听了，脑子立刻混乱不堪，无数的奇怪想法一齐涌现，简直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眼看由于他的过失，德·克莱芙夫人陷入尴尬境地，他想到他自找人家的憎恨，不由得心头一紧，便无言以对，太子妃见他惊得呆了，就对德·克莱芙夫人说道：

“您瞧瞧他，您瞧瞧他，判断判断那段艳情是不是他的经历。”

这时候，德·内穆尔先生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看出走出如此危险的境地有多重要，立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及神态：

“夫人，”他说道，“我承认，德·沙特尔主教代理对我言而无信，将我透露给他的我的一位朋友的艳情传出去，叫人十分诧异，万分失望，我一定要报复。”他微笑着说下去，那种平静的神态完全打消了太子妃的疑虑。

他继续说道：

“我那位朋友对我讲的事情事关重大，可是，夫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样高看我，将我拉进这段艳情里，主教代理不能说这事与我有关，既然我对他讲的情况恰恰相反。作为一个求爱的男子，我也许够资格，不过，夫人，我认为您不会赋予我得到爱的资格，”这位王于故意讲些影射从前他向太子妃流露感情的话，以便转移她可能产生的想法，太子妃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但是她避而不答，还继续攻击他的窘态。

“我的确一时不知所措，夫人，”德·内穆尔公爵答道，“这也是因为担心我的朋友，想到他会严厉地遣责我，竟然把一件如此重要的秘密传出去，不过，他只向我讲了事情的一部分，并没有讲他心上人的名字。我只是知道，他是世界上爱得最深沉、最值得怜悯的人。”

“那位夫人已经很爱他了，您还觉得他值得怜悯吗?”太子妃反问道。

“夫人，您认为他有人爱了，”德·内穆尔先生答道，“可是，一个产生炽烈爱情的女子，难道会告诉她丈夫吗?很明显，她不懂得爱，对方对她一片痴心，而她对人家只是略表谢意而已。我的朋友无比绝望，不可能春风得意；不过，他尽管十分不幸，至少还有一点值得欣慰：让那女子不敢爱他，而且，他还不肯拿这样的境地，同世上最幸运的情人的状况相交换。”

“您朋友的痴情还真容易满足，”太子妃说道。“我开始相信您所谈的是其他人的事了。”她继续说道：“我几乎同意德·克莱芙夫人的看法，这桩艳情不可能是真的。”“我确实不相信这是真的，”一直沉默的德·克莱芙夫人接口说道。“即使也许是真的，别人又如何知道呢?一个能有如此非凡之举的女子，看来不大可能忍不住，自己讲出去；她丈夫呢，看来也不大可能透露出去，否则的话，他就不是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