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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运（第3页）

“先王秉持着卜筮用的蓍草和龟甲，安排对鬼神的祭祀，掩埋锦帛，宣读祝辞嘏辞，制定制度，设立祝嘏辞说。因而国家有了礼制，官吏有了执掌，职位有了次序。先王担忧礼无法通达于天下，因此在南郊祭天，以确定天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国中祭祀土神，以显现土地给予人们的利益；祭祀祖庙，以推行以孝为本的仁道；祭祀山川，以逢迎鬼神；祭祀户、门、灶、中雷、井等五神，以推究各种功业和制度的源头。因此宗祝在庙堂中帮助君王施行礼，三公在朝廷中辅佐君王，三老在学校中推行教化，君王前面有侍奉鬼神的巫官，后面有记录言行的史官，左右有卜筮之人以及乐师。君王处在中心，不需多用心思，只需用最保守最纯正的态度以成为万民仿效的对象。因此礼施行于郊祀中，天上的神灵就会各司其职；礼施行于社祭中，百物就能够各尽其用；礼施行于祖庙中，孝慈之道就会被人们所接受；礼施行于五祀，各项法则制度就可以得到匡正。因此在郊、社、祖庙、山川、五祀这些祭祀中，礼修治了义又寄托在义当中。

【原文】

“夫礼必本于太一①，分②而为天地，转③而为阴阳，变④而为四时，列⑤而为鬼神。其降日命⑥，其官⑦于天也，协⑧于分艺⑨。其居于人也，曰养⑩。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束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礼之于人，犹酒之有蘖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圣人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

【注释】

①太一：元气。②分：分化。③转：运转。④变：变换。⑤列：陈列。⑥命：政令。⑦官：取法。⑧协：符合。⑨分艺：分界准则。⑩养：修养身心。肌肤之会：肌肤的会合。大端：重大事情。大窦：根本的通道。已：废除、停止。先：去除、抛弃。蘖：愿意是树木的新芽，这里是酒曲的意思。厚：淳厚。薄：浅薄。柄：根本。

【译文】

“礼必定是本源于那混沌的‘太一’元气，分化成为天和地，运转而成为阴和阳，变换而成为四季，陈列而成为鬼神，它下降到世间称之为君王的政令，它是取法子天道、符和分界的准则的。礼对于人来说，是用来修养身心的，因此要讲求诚信和睦，以坚固人的肌肤会合，束缚起筋骨。礼是被人们用来奉养生者送别死者、侍奉鬼神等重大事情的，是被用来通达天道、顺通人情的根本通道。只有圣人知道礼是不能够被废止的，因此那些危害国家、败坏家世、亡命天涯的人，必定是先丧失了礼。礼对于人来说，就像酒必须要有酒曲一样。礼仪淳厚的是君子，礼仪寡薄的就是小人。圣人修治义的根本就在于礼的次序，用来治理人情。

【原文】

“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①义以种之，讲学以耨②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故礼者，义之实也，协③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有可以义起④焉。义者艺之分，仁之节。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失之者丧。仁者义之本，顺之体，得之者尊。

【注释】

①陈：陈述。②耨：锄草。③协：协调，和谐。④起：出来。创造出新的东西。

【译文】

“人情就像是圣明君王的田地，修治礼义用来耕耘，讲述义理用来播种，讲学用来保养，以仁爱为本来收获，放优美的音乐使百姓的心情得到安定。所以，礼是义的结果，使各种义协调一致，这种协调就是礼。即使先前的君王没有的礼仪，也可以根据义来创造新的礼仪。义是辨别是非的准则，衡量人的尺度。合乎义理，讲究仁爱，做到这些的人就会强大。没有做到的人就会衰弱。仁是义的本质，是合平人情的表现，仁爱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原文】

“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①而耕；为礼而不本于义，犹耕之而弗种；为而不讲于学，犹种而弗耨；讲之以学，而不合②以仁，犹耨而不获；合之以仁，而不安③之以乐，犹获而弗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

【注释】

①耜：耕种时用的农具。②合：统一。③安：使……安定。

【译文】

“所以，治理国家的时候不用礼节，就好像耕耘的时候不用农具一样；不依据义制定礼节，就像耕耘土地而不播种；治理义的时候不研究学习，就好像播种了而不锄草；研究学习了但是没有和仁爱统一，就好像锄草以后没有收获；与仁爱统一了而不能用音乐使百姓的心情得到安定，就好像收获了庄稼但是却不食用；播放音乐使百姓的心情得到安定，但是没有达到和睦，就好像食用了以后却没有让身体强壮。

【原文】

“四体既正①，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②，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③，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④，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注释】

①正：完好无缺。②法：遵纪守法。③相正：相互纠正。④御：驾驭。

【译文】

“四肢健全完好，肌肤丰润，这是健康的身体；父子感情深厚，兄弟们和睦相处，夫妇和谐，这是健康的家庭；大的官员遵纪守法，小的官员廉洁清正，官制次序井然有条，君臣之间相互指出彼此的错误，这是健康的国家；君王把德行当作马车，用音乐来驾驭马车，诸侯们按照礼仪相互往来，大夫用法令排序，士人用诚信来考察彼此，这就是健康的天下。这就叫作大顺。顺，是用来养生送死敬奉鬼神的常道。

【原文】

“故事大积①焉而不苑②，并行而不谬③，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问，连而不相及，动而不相害，此顺之至也。明于顺，然后乃能守危。夫礼之不同不丰杀，所以持④情而合危⑤也。

【注释】

①积：聚集。②苑：堆积。⑤谬：错误。④持：维护，维持。⑤危：危险，矛盾。

【译文】

“所以事情往往都会聚集在一起但是不会堆积，同时进行不会相互交错，小细节的事情不会忘记。深奥的事情可以通晓，繁杂但是井然，相互联结但是没有扰乱，运动而不相互妨碍。这种就是顺的最高境界了。明了顺的意义，然后可以守住高位而不危乱。礼是有差别的，不能太过分，也不消减，这样可以用来维护人情，调节矛盾。

【原文】

“山者①不使居川，渚者②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③。冬合④男女，春颁⑤爵位，必当⑥年德，皆所顺也，用民必顺⑦。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⑧妖孽之疾。天不爱⑨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麒麟，皆在郊掀⑩，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及卵胎，皆可俯而窥也。则是无故。先王能循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此顺之实也。”

【注释】

①山者：居住在山间的人。②渚者：居住在水边的人。③时：时令。④冬合：在冬季举行婚礼，让男女相合。⑤颁：授予。⑥当：相当。⑦顺：顺应。⑧凶饥：指年成不好，有灾荒饥饿。⑨爱：吝惜。⑩郊掫：郊外的水泽旁。无故：没有原因。体信：遵循诚信。

【译文】

“常年在山间居住的人不要让他在水川旁生活，常年在水边居住的人不要让他在平原上生活。使用余木水火等物的人，饮食必须要和时令相合。在冬季让男女婚配，在春季颁授爵位，并且要与年龄和德行相合，这些都是符合顺的。用人必须要顺，所以才没有旱涝虫害之灾，人民也没有灾荒饥饿怪异之事。上天要不吝惜它的道，大地要不吝惜它的宝贝，人要不吝惜他的情感。这样天才会降下甘霖，地才会涌出甘泉，山林才会出产器物和车辆，河水中才会跳跃出载着河图的龙马。凤凰和麒麟才会在郊外的水泽旁出现，神龟和龙才能够在宫殿的池沼中生活。其他的那些鸟兽以及它们的卵胎，也都可以任人俯看的。这些并没有别的原因，而是先王遵循礼仪通达于义，遵循诚信而通达和顺的缘故，这些都是顺应天理人情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