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雀捐金:意为以高价换取贱物。抵,击;捐,舍。《庄子·寓言》:“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汉代桓宽《盐铁论·崇礼篇》:“昆山之旁,以玉璞抵乌鹊。”皆言得不偿失。
将头碎璧:典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蔺相如见秦王得所奉璧而无意偿十五城;于是借故讨回璧玉,“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必欲急臣.世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
分知狱市:本以为官府不明是非曲直,如狱市那样善恶不分。“狱市者,所以并容也。”(《史记·曹相国世家》)集解引《汉书音义》:“狱市兼受善恶。”
内翰承旨:内翰即翰林学士的通称。承旨,以翰林学士中的资深者任之。文中指綦崇礼。
冠盖清流:“冠盖”,以官员的服饰车马指代官员。清流,指有声望出身门阀世族的士大夫。
日下无双:日下,指京城。《南史·伏挺传》,任昉谓伏挺:“此子日下无双!”
“奉天”两句:奉天,地名,即今陕西省乾县。唐德宗李适曾避朱泚之乱于此。“陆贽之词”指德宗时翰林学士陆贽于奉天为皇帝起草的诏书。据《唐书·陆贽传》:“奉天所下诏书,虽武夫悍卒,无不挥涕感激,多贽所为也。”
“淮蔡”两句:淮蔡唐代方镇名,即淮南西道。淮西彰义军节度使吴少阳于元和九年(814年)卒,其子蔡州刺史吴元济于蔡州反叛朝廷。元和十二年(817年)被平定。会昌之诏,会昌年间的诏书。会昌(841~846年)为唐武宗年号,此处清照所记有误或传写致误,当为唐宪宗元和年间。会昌诏书多系宰相李德裕所草拟,李德裕文集亦名(会昌一品集),“实以”句。《癸巳类稿》作“共传昌黎之笔”,但韩愈不仅为裴度之行军司马,无为宪宗草诏事。以上四句皆为称誉綦崇礼为文之功的恭敬之词。
如真出己:如同亲自将我释放出狱一样。《左传·成公三年》载,荀莹对曾计划救他离开楚国的郑国商人“善视之,如实出己。”
丹书:古时罪犯刑书以经笔书写,故称。
责全责智:求得保全名节和明智行事。
中朝:即朝中,朝廷。
南山之竹:极言其多,罄竹难书。古时以竹简代纸为书写之用。《旧唐书·李密传》在列举隋炀帝之罪时有“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语。
智者:此指綦崇礼。《荀子·大略》中有“流言止于智者”语。
高鹏尺鷃:大鹏和斥鷃。《庄子·逍遥游》云:“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转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溟也。斥鹗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辨也。”斥鹦,也作尺鹦,小鸟。
火鼠冰蚕:火鼠,古代传说中生于火中的大鼠。据说“不尽木火中有鼠,重千斤,毛长二尺余。”(见《搜神记·东方经》)冰蚕,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蚕“长七寸,黑色,有角有鳞。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茧,长一尺,其色五彩,织为文锦,入水不濡,以之投火,经宿不燎。”(见《拾遗记·员峤山》)
品题:对人物加以评说。
湔(jiàn)洗:洗刷。湔,洗。
三沐三薰:再三熏香沐浴,洁身以表敬重。《国语·齐语》载,春秋时齐恒公派人从鲁国接管仲回齐,“以至,三衅三浴之”。且亲自出迎于城效。韩愈《答吕医山人书》“方将坐足下三浴而三薰之”句。
忝(tiān)在葭莩:指有愧于与綦崇礼的亲戚关系(綦崇礼与赵明诚一家有亲姻关系)。忝,谦词,辱,有愧于。葭莩,《汉书·中山靖王刘胜传》:胜于建元三年来朝,天子置酒,胜闻乐而泣。问其故”,刘胜以为宗室诸王常被朝臣谗言:“今群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摈却,骨肉冰释。”颜师古注:“葭,芦也。莩者其莆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薄,鸿毛喻轻。”葭草原指极疏远之亲戚,后人则只以“葭莩”为亲戚代称。
敢兹尘渎:冒昧地这样来麻烦您。敢,表敬副词,有冒昧意。尘渎,尘污、慢渎,即烦劳之意。
【名家点评】
宋·胡仔:近时妇人,能文词如李易安,颇多佳句。……易安再适张汝舟,未几又反目,有《启事》与綦处厚云:“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才。”传者无不笑之。(《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六十)
清·宋长白:愚按:易安在宋,自是闺房胜流,然以殷周比莽,殊觉不伦。况“桑榆”一札,未免被人点检耶!若魏夫人《咏虞美人草》方见英雄气慨。(《柳亭诗话》卷二十九)
清·褚人获:易安《与綦处厚启》有“猥以桑榆之晚景,配兹驵侩之下才”,传者笑之。(《坚瓠集》七集卷一)
清·吴衡照:易安居士再适张汝舟,卒至对簿,有与綦处厚启云云。宋人说部多载其事,大抵彼此衍袭,未可尽信。《宋史·李文叔传》附见易安居士,不著此语,而容斋去德甫未远,其载于《四笔》中无微词也。且失节之妇,朱子又何以称乎?反复推之,易安当不其然。(《莲子居词话》)
清·陈廷焯:赵彦卫《云麓漫抄》谓:易安再适张汝舟,诸家皆沿其说。又伪撰《投内翰綦公崇礼启》云:“清照启……敢兹尘渎。”《渔矶漫抄》中谓:易安再适张汝舟,竟至对簿,《启》在临安时作。案:易安并无再适事。《启》乃好事者伪作无疑。(《云韶集·词坛丛话》)
清·俞正燮:读《云麓漫抄》所载《谢綦崇礼启》,文笔劣下,中杂有佳语,定是篡改本。又夫妇讦讼,必自证之,启何云无根之谤。余素恶易安改嫁张汝舟之说,雅雨堂刻《金石录序》,以情度易安不当有此事。及见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录》采鄙恶小说,比其事为文案,尤恶之。……且《启》言:“牛蚁不分,灰钉已具。……猥以桑榆之末景,配兹驵侩之下才。”易安,老命妇也,何以改嫁,复与官告?又言:“视听才分,实难共处……岂期末事,乃得上闻,取自宸衷,付之廷尉。”是又闺房鄙论,竟达阙廷,帝察隐私,诏之离异,夫南渡仓皇,海山奔窜,乃舟车戎马相接之时,为一驵侩之妇,从容再降玉音,宋之不君,未应若此。审视《金石录后序》,始知颂金事白綦有湔洗之力,小人改易安《谢启》,以飞卿玉壶为汝舟玉台,用轻薄之词,作善谑之报,而不悟牵连君父,诬衅庙堂,则小人之不善于立言也。(《癸已类稿》)
清·陆心源:李易安改嫁,千古厚诬。……其启即汝舟所改,非别有怨家也。(《仪顾堂题跋》)
清·李慈铭:王继先本奸黠小人,时方得幸,必有恫吓赵氏之事。而綦崇礼为左右之,得臼,故易安作启以谢。至张汝舟妻李氏,或本易安一家,与夫不成,讼讦离异,当时忌易安之才如学士秦楚材者,乃被易安诮刺如张九成等者,因将引事移之易安。或汝舟之妻,亦娴文字,作文自述被夫欺凌殴击之事……后人因其适皆李姓,遂牵合之……余故申而辨之,补俞氏之阙,正陆氏之误,可为不易之定论矣。(《越缦堂乙集》)
黄墨谷:黄盛璋,王仲闻、王延梯在考辩所谓改嫁问题,完全摒弃清照传记性的叙述《后序》,摒弃她的诗词文赋,照搬宋人说部的记载,罗列一些与清照无关的材料,甚至竟说什么:“改嫁不改嫁本来不关紧要”;说什么“改嫁一事,完全不影响对她作品的艺术评价,辩护是不必要的。”知人论世,文如其人。宋人之所以谤伤李清照就是要毁坏她的声望名誉。
我认为宋、明、清许多金石家、词家、词学家为《金石录》的版行和校勘;对李清照晚年的遭遇,特别对“改嫁”的造谣谤伤辨诬,是有功于艺林,他们保全了我国文学史上最杰出的女作家李清照的声誉与光辉形象。他们的功绩是不可磨灭的。(《重辑李清照集·翁方纲(金石录)本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