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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录后序（第4页）

清·阮刘文如：易安此序，言德甫夫妇之事甚详。《宋史·赵挺之传》传后无明诚之事，若非此序，则德甫一生事迹年月，今无可考。按《后序》作于绍兴四年，易安自言：“余自少陆机作赋之二年，至过蘧伯玉知非之两岁，三十四年之间，忧患得失，何其多也!”是作序之年，五十二岁矣。序言十九岁归赵氏时，先君作礼部员外郎，侯年二十一。按德甫卒于建炎三年，是德甫卒年四十九也。易安十九岁为建中靖国元年。是年挺之为礼部侍郎。是赵李同官礼部时联姻也。

清·王赠芳等：明诚作《金石录》，考据精确，多足正史书之失，清照实助成之。靖康二年，明诚奔母丧于建康，半弃所藏。其年十二月，金人陷青州，火其藏书十余屋。明诚，诸诚人而家于青也。建炎二年起复，知建康府。三年，召知湖州。至行在，病卒。清照自为文祭之。既葬，清照赴台州依其弟迒。辗转避难于越、衢诸州。绍兴二年，又赴杭州，所携古器物以次失去，乃为《金石录后序》，自述流离状。（《济南府志·列女传》）

清·周乐：明诚卒，（清照）乃作《金石录后序》，自述其离乱状，人皆悯之。（冷雪庵本《漱玉集·题李易安遗像并序》）

清·李慈铭：阅赵明诚《金石录》，其首有李易安《后序》一篇，叙致错综，笔墨疏秀，萧然出畦町之外。予向爱诵之，谓宋以后闺阁之文，此为观止。（《越缦堂读书记》卷九·艺术）

清·符兆纶：（清照）因取明诚在日所同著《金石录》，序而藏之。自述流离，备极凄惨，至今读之，尤觉怦怦。其去明诚之没盖已六年，年且五十有二矣。（《续修历城县志》引《历下咏怀古迹持抄》）

朱铸禹：赵明诚喜好搜藏考订金石拓本，著有《金石录》三十卷。清照于绍兴二年题跋书后，详叙在开封时搜集书籍金石文物的情况和他们夫妻“繙书赌茗”的乐趣，以及靖康之间金人侵入后，兵荒马乱，仓皇避难，收藏散失，明诚病殁等凄凉情况。文字是非常委婉动人的。（《唐宋画家人名辞典》）

浦江清：以上李清照《金石录后序》一篇。清照为宋代有名之女词人，其夫《金石录》一书亦为宋代学术界之名著。此文详记夫妇两人早年之生活嗜好，及后遭逢离乱，金石书画由聚而散之情形，不胜死生新旧之感，一文情并茂之佳作也。赵、李事迹，宋史失之简略，赖此文而传，可以当一篇合传读。故此文体例虽属于序跋类，以内容而论，亦同自叙文。清照本长于四六，此文却用散笔，自叙经历，随笔提写。其晚景凄苦郁闷，非为文而造情者，故不求其工而文自工也。（《国文月刑》一卷二期）

游国恩、王起、萧涤非、季振淮、费振刚：李清照遗留下来的少数诗文，大都是南渡以后的作品。《金石录后序》介绍了《金石录》的内容与成书过程，同时回忆了她婚后三十四年间的忧患得失，是一篇优美动人的散文。（《中国文学史》三）

徐北文等：通过文物古籍聚散的命运，写出了国破家亡时作者颠沛流离的悲惨遭遇，表达了作者掉念死者、追思家珍的笃真情感。同时也写出了作者的家世和一生的大体经历，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外族入侵、朝廷腐败给人民带来的苦难和不幸。因此，这篇文章不仅是研究李清照生平事迹的可靠材料，而且也是动乱时代的一个缩影，具有很高的传记资料价值和一定的历史认识价值。这篇跋文同时又是一篇叙议结合、文情并茂的散文佳作，全文主线分明，叙次井然，细节生动，感情丰沛，跌宕起伏，感人至深。（《李清照全集评注》）投内翰綦公崇礼启

【题解】

这是李清照写给綦崇礼的一封答谢信。作于绍兴二年（1132年）。信中交待了她晚年再嫁张汝舟的不幸，以及离异的经过。在这封不长投启中，作者连用历史典故，诉说了身心所遭受到的巨大痛苦，表达了羞与恶人为伍，决心造发奸宄，渴望“智者”仗言以正视听，全其清名的真切意愿。它是研究李清照生平事迹的重要资料之一。此信以细腻的描绘和恰切的用典表现了真实而又复杂的心理变化。感情真挚，陈词恳切，令人怅惋。内翰：官名，即翰林学士，职责是为皇帝起草诏书。綦（音其）崇礼：字处厚，政和八年进士，官吏部侍郎、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宝文阁学士等。《宋史》本传称他“廉俭寡欲，独覃心辞章，洞晓音律，酒酣气振，长歌慷慨，议论风生，变一时之英也。”著有《北海集》六十卷，今已佚传。启：书信。

清照启①：素习义方②，粗明诗礼。近因疾病，欲至膏肓③，牛蚁不分④，灰钉已具⑤。尝药虽存弱弟⑥，应门惟有老兵。既尔苍黄，因成造次。信彼如簧之说，惑兹似锦之言。弟既可欺，持官文书⑦来辄信；身几欲死，非玉镜架亦安知?俛难言，优柔莫决，呻吟未定，强以同归。视听才分，实难共处，忍以桑榆⑧之晚景，配兹驵侩⑨之下才。身既怀臭之可嫌，惟求脱去；彼素抱璧之将往，决欲杀之。遂肆侵凌，日加殴击，可念刘伶之肋，难胜石勒之拳。局天扣地，敢效谈娘之善诉；升堂入室，素非李赤之甘心。外援难求，自陈何害，岂期末事，乃得上闻。取自宸衷，付之廷尉。被桎梏而置对，同凶丑而陈词。岂惟贾生羞绛灌为伍，何啻老子与韩非同传。但祈脱死，莫望偿金。友凶横者十旬，盖非天降；居囹圄者九日，岂是人为!抵雀捐金，利当安往；将头碎璧，失固可知。实自谬愚，分知狱市。此盖伏遇内翰承旨，搢绅望族，冠盖清流，日下无双，人间第一。奉天克复，本缘陆贽之词；淮蔡底平，实以会昌之诏。哀怜无告，虽未解骖，感戴鸿恩，如真出己。故兹白首，得免丹书。清照敢不省过知惭，扪心识愧。责全责智，已难逃万世之讥；败德败名，何以见中朝之士。虽南山之竹，岂能穷多口之谈；惟智者之言，可以止无根之谤。高鹏尺鷃，本异升沉；火鼠冰蚕，难同嗜好。达人共悉，童子皆知。愿赐品题，与加湔洗。誓当布衣蔬食，温故知新。再见江山，依旧一瓶一钵；重归畎亩，更须三沐三薰。忝在葭莩，敢兹尘渎。

【注释】

①启：书信，文体之一种。首句“清照启”，为旧时书信开头的通常格式，此处“启”字即陈述之意。

②义方：指礼仪规矩。《左传·隐公二年》：“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

③膏盲：古代中医以心尖脂肪为膏，心脏和隔膜之间为肓，认为属药力不能到达之处。病入膏肓，即不可救药。

④牛蚁不分：比喻精神虚弱恍忽。《世说新语·纰漏》：“殷仲堪父病虚悸，闻床下蚁动，谓是牛斗。”

⑤灰钉已具：指密封棺材用的泥灰和铁钉都已作了准备。人之将死，后事已作好安排。

⑥尝药：古礼，尊长用药，幼卑先尝，然后进奉。弱弟：指作者之弟李远。选当时任敕局删定官，明诚死后，清照投奔他。李清照晚年曾得到他的照顾。

⑦持官文书：韩愈《试大理评事王君墓志铭》载，王适托人去侯高家提亲，侯高声言其女非官人不嫁。时王尚未作官，让媒人袖一卷书假作官文书，侯高信以为真，遂将女嫁与。作者用典，暗指张汝舟派媒人来进行欺骗之事。

⑧桑榆：本为日落处的树。后以树上的余光比喻人的晚年。

⑨驵侩：即古之牙商，今之掮客。本指说合牲畜交易的中间经纪人，即指人品低劣的张汝舟。

怀臭：沾上狐臭气。《吕氏春秋·遇合》：“人有大臭者，其亲戚、兄弟、妻妾、知识，无能与居者。”

抱璧之将往：《左传·哀公十八年》：“（卫庄公）曰：‘活我，吾与汝璧。’己氏曰：‘杀汝，璧其焉往?’遂杀之，而取其璧。”这里指张汝舟有图谋杀人之心。

刘伶之肋：《世说新语·文学》注引《竹林七贤论》：“（伶）尝与俗士相牾，其人攘袂而起，必欲筑之。伶和其色曰：‘鸡肋岂足以当尊拳?’其人不觉废然而返。”刘伶，字伯伦，沛国（安徽宿县）人。西晋名士，竹林七贤之一，有传世名作《酒德颂》。

石勒之拳：据《晋书·石勒载记》：“初勒与李阳邻居，岁常争麻地，迭相殴击。……乃使召阳。既至，勒与欢谑，引阳臂笑曰：‘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石勒，十六国时后赵开国君主。连上句借刘伶、石勒两典俱言备受张汝舟的虐待。

局天扣地：即蹋（jú，已并入“局”）天蹐（jí）地，弯着身子，小碎步轻走。形容谨慎、惶恐、小心。《诗经·正月》：“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谈娘：即《踏摇娘》，古代一个乐舞剧目。据唐·崔令钦《教坊记》所云：北齐苏某酗酒殴打妻子，妻子含悲向邻里诉说。艺人扮妇人效其悲诉状，摇顿其身，众合之“踏摇来”故称“蹯摇娘”。

李赤：据柳宗元《李赤传》说，李赤（江湖狂浪之人）为厕鬼所惑，误认其为妻，且以入厕为升堂入室，友人苦劝无效，后卒入厕而死。用此典表白自己素不甘心与污秽之人为伍。

贾生羞绛灌为伍：贾生即贾谊，贾谊以与绛侯周勃、灌婴同辈而羞耻。据《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天子议以贾生任公卿之位，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嫉妒）之。”贾谊，西汉杰出的政论家、文学家，雒阳（河南洛阳）人，文帝时博士，曾任大中大夫，后因周勃等妒害，贬为长沙王太傅、梁怀王太傅，年三十三忧郁而死。绛、灌，即绛侯周勃和灌婴，皆为西汉初大臣。王仲闻校注本以为此易安误用，或传写错误。“贾生”应为淮阴侯韩信之误。《史记·淮阴侯传》：“（韩信）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王说确是。

老子与韩非同传：《史记》列传第三，题为《老子韩非列传》，记叙老子、庄周、申不害、韩非的事迹。魏晋以后，世以为老子、庄子为道家，而申不害与韩非为法家，且出于重道抑法之见，以为同传为不伦不类。《南史·王敬则传》栽王俭耻与王敬则同列。云：“不图老子与韩非同传!”

友凶横者十旬：指与张汝舟一起生活了三个多月。十旬，一百天。

居囹圄者九曰：指作为告发张汝舟枉传而被牵连坐牢九天。囹圄：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