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金:清俞正燮《易安居士事辑》改为“颂金”。俞改字后,释为“献璧北朝”,误。近人多认定“颁金”即“颁赐金人”,有“通敌”之意,是。王仲闻以为或原文有误,以存疑为是。就上下文看,“颁金”原文无误。
四明:今浙江省宁波市。一说浙江省鄞县。
吴说:字傅明,浙江钱塘人,著名书法家。其书法自成一体,名曰“游丝书”。时任福建路转运判官,故称之为运使。
东莱静治堂:东莱,即莱州(今山东莱州)。静治堂,莱州府衙宅第中赵明诚的书斋。
芸签:书签。古代多用芸草驱除书中的蠹虫,所以又称书为芸编,称书签为芸签。一说芸草所做的书签。缥(pjāo)带:束书用的带子,多用淡青色的帛制作。芸签缥带,文中是指《金石录》成书中贴在卷帙上的名签和缚在卷帙上的带子。
手泽:语出《礼记·玉藻》:“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孔颖达疏:“谓其书有父平生所持手之润泽存在焉,故不忍读也。”原意为手汗所润泽。此指赵明诚校勘题跋所留下的墨迹。
萧绎:南朝梁元帝。公元552年萧绎在江陵(今湖北江陵)即位。公元554年魏兵攻陷江陵,他将所藏图书十四万卷全部烧毁,并说:“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司马光《资治通鉴》)遂被俘身死。
杨广:隋炀帝。杨广于大业十二年(616年)出游江都(今江苏扬州),大业十四年(618年)被部将宇文化及所杀。死前“聚书三十七万卷,皆焚于广陵(即江都)。”(唐代杜宝《大业幸江都记》)据史书载,杨广平生酷爱书史,藏书堆积如山,却一字不许外出。死后,新王朝调其图书晋京,河中遇风浪而全教覆没。监运官称此系隋炀帝托梦收书。他死也要把书籍带走,此其谓“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
少陆机作赋之二年:即十八岁。据杜甫《醉歌行》中有“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少年能缀文”的诗句。陆机,字士衡,吴郡华亭(今上海松江)人,西晋文学家,二十作《文赋》。此句意谓作者十八岁时嫁给赵明诚。
过蘧(qú)瑗(yuàn)知非之两岁:即52岁。《淮南子·原道训》:“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蘧瑗,字伯玉,春秋时卫国大夫。后人因以五十岁为知非之年。这里是作者自称写此《后序》时年52岁了。
人亡弓,人得之:典出《吕氏春秋·贵公》:“荆人有遗弓者,而不肯索,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文意说自己虽然失掉了所藏的金石书画。但别人得了也是一样,有人失有人得吧。
绍兴五年:多本作“绍兴二年”,洪迈《容斋四笔》作“绍兴四年”。后经考订,实为“绍兴五年”。此条争议较多,不详述。
【名家点评】
宋·洪迈:东武赵明诚德甫,清宪丞相中子也。著《金石录》三十篇……凡为卷二千。其妻易安李居士,平生与之同志。赵没后,愍掉旧物之不存,乃作《后序》,极道遭罹变故本末……时绍兴四年也,易安年五十二矣。自叙如此,予读其文而悲之,为识于是书。(《容斋四笔》卷五)
宋·陈振孙:明诚,宰相挺之之子。其妻易安居士为作《后序》,颇可观。(《直斋书录解题》卷八)
宋·无名氏:易安居士李氏,赵丞相挺之之子讳明诚字德夫之内子也。才高学博,近代鲜伦。其诗词行于世甚多。尝见其为乃夫作《金石录后序》,使后之人叹息。以见世间万事,真如梦幻泡影,而终归于一空而已。(《瑞桂堂暇录》见《说郛》四十六卷)
明·曹安:李易安,赵丞相挺之之子赵德夫之内也。序德夫《金石录》,谓:“王播(涯)、元载之祸,书画与胡椒无异;长舆、元凯之病,钱癖与传癖何殊?名虽不同,其感一也。”又谓:“萧绎江陵陷没,不惜国亡而毁裂书画;杨广江都倾覆,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岂人性之所著,生死不能忘之欤?”又谓“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乃理之常。人亡弓,人得之,又胡足道?夫女子,微也,有识如此,丈夫独无所见哉!”(《谰言长语》卷下)
明·祝允明:“有此文才,有此智识,亦闺阁之杰也。”(刘士锛编《古今文致》卷三引《金石录后序》评语)
明·郎瑛:赵明诚……著《金石录》一千卷(三十卷)。其妻李易安,又文妇中杰出者。亦能博古穷奇,文词清婉,有《漱玉集》行世,诸书皆日与夫同志,故相亲相爱至极。予观其叙《金石录》后,诚然也。(《七修类稿》卷十七)
明·归有光:观李易安所称其一生辛勤之力,顷刻云散,可以为后人藏书之戒。然余平生无他好,独好书,以为适吾性焉耳,不能为后日计也。(仁和朱氏刊本《金石录》载《题(金石录)后》)
明·朱大韶:易安此序,委曲有情致,殊不似妇女口中语,文固可爱。予夙有好古之癖,且亦因以识戒云。(《滂喜斋藏书记》卷一引宋本《金石录》题跋)
明·胡应麟:李易安《金石录》……李氏夫妇雅尚,具见篇中。……李于文稍愧稚训,第其好而能专,专而能博,博而能读,殆有过于欧、苏两公所谓者。因颇采摭其语,著于篇。胡应麟曰:夫书好而弗力,犹亡好也,故录庐陵《集古序》。夫书聚而弗读,犹亡聚也,故录眉山《藏书记》。夫书好而聚,聚而必散,势也。曲士讳之,达人齐之,益愈见聚者之弗可亡读也,故录易安《金石志》终焉。(《少室山房笔丛》)卷四,甲部,《经籍会通》四)
明·田艺蘅:德甫著《金石录》,其妻与之国志,乃共相考究而成,由是名重一时。赵没后,愍悼旧物之不存,乃作《后序》。(《诗女史》卷十一)
明·赵世杰等:(眉批)前序乃德甫所作。(“有人持徐熙《牡丹图》……”眉批)力不能致此宝物,宜其惋怅。(“坐归来堂烹茶”一段眉批)真一时胜消息,不能久耳。(“目恋恋,且怅帐”一段眉批)先见之明。(“既长物不能尽载”一段眉批)计此时又合惋怅数日。(“其青州故第……又化为煨烬”一段眉批)可惜可恨。(“必不得已,先弃辎重”一段眉批)追叙变故次第,段段婉致。(“金寇陷洪州”一段眉批)此时可哭。(“独余……岿然独存”眉批)可贺。(“无虑十去五六”一段眉批)更可恸哭。(“今日忽阅此书”一段眉批)有怆然之思。(《古今女史》前集卷三)
明·萧良有:叙次详曲,光景可睹。存亡之感,更凄然言外。(《古今女史》卷三引《金石录后序》评语)
明·朱尔绣:聚散无常,盈虚有数。达见者于富贵福泽,亦当作如是观。(《古今女史》卷三引《金石录后序》评语)
明·张丑:易安居士能书、能画,又能词,而尤长于文藻。迄今学士每读《金石录序》,顿令精神开爽。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大奇,大奇。(《清河书画盘舫》申集引《才妇录》)
清·钱谦益:赵明诚《金石录》三十卷,李易安后序。明诚之室,文叔之女也。其文淋漓曲折,笔力不减乃翁。“中郎有女堪传业”,文叔之谓耶。(《绛云楼书目》卷四金石类陈景云注)
清·谢启光:《金石录》,宋赵德父所著。原本于欧阳文忠公《集古录》,益广罗而确核之,盖竭一生之心力而成是书。德父自为序;没,而其室李易安又序其后。中间叙述购求之殷,收蓄之富,与夫勘校之精勤,即流离即难,犹携以远行,斤斤爱护不少置,深惋惜后来之散失。余初得易安序,读之,嘉其夫妇同心,笃于嗜古……(谢刻《金石录》)
清·顾炎武:读李易安题《金石录》,引王涯、元载之事,以为有聚有散,乃理之常;人亡人得,又胡足道!未尝不叹其言之达。(《日知录集释》卷二十一)
清·王士禄:《吴柏寄姊书》云:诵《金石录序》令人心花怒开,肺肠如涤。
《袖释堂脞语》云:班、马作史,往往于琐屑处极意摹写,故文字有精神色态。易安《金石录后序》中间数处,颇得此意。至萧绎江陵陷没一段,文人癖好图书,过于家国性命,尤极浓至。(《宫闺氏籍艺方考略》)
清·钱曾:《金石录》,清照序之极详,其搜访可谓不遗余力……(《读书敏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