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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九章(第3页)

那些为了宗教信仰而被拘押的,这里容许他们做礼拜,无论宣讲什么教义都行,甚至可作煽动宣传。那些身边带钱的,平常都到底下酒间里去喝酒赌钱,殷实的监犯竟能大张筵宴,邀请同监的第一流人物去参加,因为其中有一些人是深受众望的,外边来探访的人都在穿堂里接见,有时竟至拥到几百人之多。男犯当中若有妻小的,尽叫他们进来陪伴,有时竟能陪伴到几年,又如他高兴,且舍得花钱的话,还能挑选他心爱的妓女逐日进监来取乐。

偷盗、打架是家常便饭,因为监里的纪律是由监犯自己维持的。常有孩子生出来,但大都夭折,通常监犯当中的死亡率也非常高。

那个女债务人的监房里,大多数监犯都是无辜的牺牲者,而且大家都盼望着很快就能释放。她们坐着没事干,谈话,总不外是还清债务重得自由的那一天,因为有的有父兄,有的有朋友,早晚会来替她们设法。琥珀十分羡慕地听着她们,因为她没有一个人来替她还债,所以也没有理由可望得到自由,只有无穷的空望而已。

她抱着沉痛的思乡病,就不由想起那老家的农舍来。有很多事情是她从来不去关注的,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十分有趣了。她记起了她那卧室的轩窗是有玫瑰花围着的,到了夏天,清香扑鼻。她渴望看见天空,呼吸新鲜空气,闻一闻花香和新割的稻草香,听一听鸟儿的歌声。

她这时又记起了去年的圣诞节,她曾帮助莎娜做肉馅饼和梅子羹,曾和一群表姊妹们打扮起来做哑剧;又记得那时庄子上人人都按古代的习惯,用苹果酒致祝果树。所以到了圣诞的前夜,她从她那拮据的余资里提出几个先令来,买了一些莱茵酒,请同监的女人喝了,就算是庆祝新年。半夜时分,伦敦的每个塔顶都打起钟来,琥珀听见了感到无限凄凉,不禁流下眼泪,以为明年今日的钟声她是听不见的了。

一个礼拜之后,新开门里突然起了一种狂热的**,原来城里发生暴动了,是由一批宗教狂领导的,一连三日三夜在街上挑衅,高喊着耶稣,遇到反抗的人就开枪击杀。监狱里面听见各处钟声在作有险恶的警告,又听见混乱的呼喊声和飞奔的马蹄声。于是那些监犯分群聚在一起纷纷议论起来,商量着逃走的方法;女人们都慌得发疯一般,尖叫着涌到门口去请求释放。

但那第五帝国党员终于受到搜捕,杀的杀,拿的拿,不到几天工夫就有二十个党员被绞杀,且处以车裂分尸。他们的尸首送到新开门,一时院子里面摊满了残肢断体,一面那刽子手老爷正拿粗盐和茴香在腌他们的骷髅头。于是监狱里的生活又走上闹酒、赌钱、咒骂、**、偷窃等等的正常轨道了。

到了坐堂那一天,琥珀跟勃太太、丹曼尔,以及其他许多人一起被传去审问,结果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判决有罪了。她被判的刑罚是继续关在新开门里直到还清债务为止。她听到这判决很吃惊,因为她一直希望受审之后立刻能释放。此后她一连沮丧了好几日,几乎想马上死去。但是过了几天她又开始自我劝慰起来,以为她的处境也还算不得绝望。哦——或许阿穆比会突然跑来救她呢。她认为天下的事情大都如此,总是不期而至,所以她决心今后不再盼望阿穆比。

她经常看见丹曼尔,丹曼尔时而翻跟头到这边来和她聊天,并且劝她出来跟别人厮混。“我的天,亲爱的,这有什么好吃亏的呢?你准备烂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琥珀反驳道,“这鬼地方我早想出去了!”

曼尔笑起来,一边走到火炉旁去点起一袋烟。原来监犯中无论男女,有很多人是不停吸烟的,以为烟草能防疾病。她一边喷着烟一边走回来,在琥珀对面坐下,把一只手像献宝似的在桌面上敲起来。

“看见吗?”她的中指上戴着一颗大钻石。“这是前天从一位探监的太太那里弄来的。我们把她轻轻挤了开去,等到她再站稳,我就已经拿到这‘骗子’,还有一个朋友拿到她的‘探子’了。”曼尔常用行帮的暗语说话,琥珀也已懂得几个字眼,一个“骗子”就是一只戒指,一个“探子”就是一只表。“哦,我告诉你吧,亲爱的,那个穿堂里面真好赚钱呢。我如果是能照这样的收成,估计再有一个月就能买到出路离开这里了。好吧——”说着她站了起来,“你爱留在这里我也随便你——”

琥珀听她把偷窃说得这么轻松,将信将疑,竟也有一两次冒险到穿堂里去窥探。不料她太引人注目,一出了监房就立刻会有人向她招手,和她调笑,这就使她只得撩起裙子匆忙跑回去躲起来。曼尔看见这情形,就又不觉大笑,说她真是个大傻瓜,不知道利用这机会捞钱。

“这里有些先生很有钱呢。我想你若肯去和他们交往,到了时候一定能把自己赎出去的。当然,”她又歪起嘴唇带着微笑承认道,“四百镑不是一下子就搞定的,何况这里已经有了十几个廉价的烂货,他们随时都好拿来取乐。”

有好几次,曼尔替那些先生拉皮条,来跟琥珀讲价钱,但是讲的数目都没能打动琥珀去冒这个险,她认为曼尔的现状就是前车之鉴,惟恐自己也落到她这地步。然而她只要可以走出新开门,只要可以使得孩子不在这里养,她是万难不辞的。

一个月后,她的钱就减少到不足两镑了,因为她在那里不管什么东西都得付钱,而且照例都出得很高。她的食物都从外边送进来,所以花的钱很多,否则就只有吃里面的囚粮,吃的是霉烂的面包和臭水,肉类是慈善机构送来的,每星期吃到一次,同时她又替勃太太给饭钱,不然她就没有饭吃。后来,同监有个当接生婆的告诉她,说她是有身孕的人,身体还嫌太瘦,又说她吃进去的东西都会被肚里的孩子吸去的,于是她就决定把那副金耳环也卖掉。

考太太把那耳环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这东西吗?黄铜镶的假宝石!值不得三个子呢!你在哪里买的——圣马丁吗?”大圣马丁集市专卖假首饰。

琥珀觉得受了羞辱,没有理她。可是她自己也已经有点觉察,外边那层黄澄澄的颜色已有些褪去,露出底下的灰色金属来。不过她高兴这东西既然卖不掉,倒能保存下来了。

在她走进新开门的第五个星期的末尾,她坐在礼拜会的一个包厢里,眼睛瞪视着手上污黑的指甲,心里无比忧愁,不知道自己再过一个月以后该吃什么东西了。好几天以来她一直都想鼓起勇气,去对勃太太声明自己不能再替她负担饮食,但是她始终狠不下心,因为她每天都看见勃太太的女儿把她很小的孩子抱来喂奶。

丹曼尔坐在她旁边,猛地把胳膊碰了她一下。“那边那个就是毛亨坦特。”她对她耳语道,“他在看你呢!”

她皱着眉头把眼睛瞟到对面,看见一个黑头发的大块头男人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她,等她和他的视线相接触,他就对她微笑笑。她懊恼自己的愁思被他打断,对他皱了一下眉头,就把眼睛移开去。曼尔很不高兴,又用手臂一连捣了她几下,但是琥珀再也不理她。

“哦,你这样装模作样啊!”她们离开礼拜会的时候曼尔责怪道,“你在这新开门里,究竟想要碰到谁呀,你说?国王吗?”

“这人究竟有什么好呢,我倒要请教?”原来她认为他又黑又丑。

“唔,太太,无论你心里怎么想,这毛亨坦特总要算一个人物!他是个跑江湖的,我告诉你吧。”

“是个强盗吗?”

她曾听人说过,在罪犯的范围里面,强盗是被看做优秀份子的,不过她生平见过的强盗,这人却是第一个。

“不错,是个强盗,而且是最优秀的。他从这里越狱出去已有三次了。”

琥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从这里越狱出去!怎么个越法?”

“你自己去问他吧。”曼尔说着就走开去了,把琥珀单独撇在院子门口。

琥珀迷惑地瞠着眼睛,回到了监房。她等了很久的那个机会到来了!既然他从前越过狱,当然不妨再来一次,可能用不了多久了。等到他出去之后——她突然兴奋起来,而且满心欢喜——但是一转念之下,她的希望就又忽然崩溃了。

他在看我呢!但是我的肚子大得像鼓气的蛤蟆,而且脏得浑身发臭。现在只有鬼才用得着我呢!

的确,她的相貌在过去五个星期里惨变了。现在她的身孕已经满了七个月,她的胸衣已经扣不起来,那些本来玲珑剔透的绉边都已脱落,她的内衣已经脏得变成灰色了。那件外套呢,腋窝底下都是斑驳的汗渍,又沾上了食物的油污。她的裙子前幅比后幅缩短了几寸。她的丝袜早已丢弃了,因为已经破得不像样子。她的鞋子前头已经裂开了。自从她进来之后,她从未照过镜子。她的牙齿虽曾拿小衫子擦过,舌头舔去仍觉得滑腻腻的一层。她的脸上满是煤烟,她的头发虽经自己用指甲梳过,却是脏乱的。

当时她脸上流露着绝望的神情,双手不由摸着自己的身体,但是她心里怀着一种敏锐的自觉,以为这可能是她惟一的机会,于是她的决心萌发了。她于是决定尽量打扮,打扮好了就到酒间里去碰他,虽然入门得破费她一个半先令,她也在所不惜了。

她从内衣上面扯下一块布条,蘸了些盐擦过了牙齿,然后喝了口酒漱口,把它吐到火炉中。正在这当,一个人走到了监房门口,告诉她亨坦特在酒间里等着要见她,她不觉一跳,赶紧转过身子。

“我?”

“是的,你。”

“哦,天!我一点儿都没有准备呢!等一会儿吧!”

当时她手忙脚乱,不知道怎样才好了,只得按了按她的衣服,拿手擦擦她的脸,希望擦去了一些污垢。

“我是他雇来给你照亮下去的,太太,不是到这里来等你的,来吧。”那人把火把摇了一摇,就自顾开步走了。

琥珀只有工夫解开内衣的领口,把它接到胸口上来,又回头向勃太太叮嘱了一句“看牢我的鸟”,然后撩起了裙子,匆忙跟着那人去了。一路上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仿佛被带进宫去见皇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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