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三個人。每一個都有證據,每一個我都承認。但我沒有殺另外那三個,那是卡爾做的。律師說,如果我能證明自己‘對社會不再構成威脅’,法官可能會考慮減刑。”
“你對社會不再構成威脅了嗎?”
朱利安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艾莉絲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溫柔,不是脆弱,是一種接近於誠實的東西。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我累了。這裡四年,外面十五年,加起來十九年。我進監獄的時候三十歲,出來的時候會將近五十歲。我沒有力氣再創作新的作品了。”
“傑森是你的作品。”
“傑森是卡爾的作品。我只是幫他磨了邊。”
艾莉絲沉默了一會兒。
“你後悔嗎?”
朱利安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那扇小小的、被鐵絲網覆蓋的窗戶。雪在窗外飄落,一片一片,無聲無息。
“我不後悔殺那三個人。他們該死。”他停頓了一下。“但我後悔讓傑森走上那條路。他不是該死的人。他是一個聰明的、敏感的、需要被引導的孩子。我把他變成了殺人犯。”
“你沒有強迫他。”
“我沒有。但我可以阻止他。我選擇不阻止。”朱利安轉頭看著她。“那是我的錯。”
艾莉絲不知道該說什麼。
“妳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妳來嗎?”朱利安問。
“不知道。”
“我想跟妳說對不起。”
艾莉絲的呼吸停了一拍。
“對不起,我利用妳的創傷。對不起,我讓妳走進那個貨櫃、那個採石場、那個音樂廳。對不起,我讓妳一個人面對那些。”
“你為什麼現在說?”
“因為我要走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妳了。”
會客室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窗外的風聲、兩個人的呼吸聲。
“妳會來看我嗎?”朱利安問。
“不會。”
“我也是這樣想的。”
他微笑。那個笑容不像以前那樣溫和、那樣從容、那樣像是戴著面具。它更像是一個普通人露出的笑容,帶著遺憾,帶著無奈,帶著一點點不知所措。
艾莉絲站起來。
“朱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