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柳如眉极轻、极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是啊……你是皇帝。我忘了,我总是忘记。
“你没有错,是我不讲道理,是我痴心妄想,妄图用我那个世界的规则,来要求你这个世界的皇帝。”
她看着他:“看,这就是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你听到的,是我想驱逐你的骨肉。而我说的,只是……我的心,很疼。”
“朱棣,你根本不懂……你永远也不会懂。”
她的眼眶红了,可眼睛里依旧是干的。
“我们完了。”
风突然停住,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柳如眉也愣住了——好像那句话不是她说出来的,而是自己从身体里掉出来的。
“如眉!”朱棣慌了,想去拉她,又被她甩开。
“不是你不爱我,也不是我不爱你,是我们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时代,和一群活生生的人。这个,你搬不走,我也跨不过去。”
她忽然停住,说不下去了。心里有一团苦涩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堵在喉咙里,堵住了所有话。
她看着眼前这张她爱过的脸,忽然觉得……累,累到连吵都不想吵了。
恐慌压过愤怒,朱棣上前想拉住她:“如眉!别说这种话!我们……”
话卡在喉咙里,他缓了好久才又开口:“你非要这样曲解我的心意?我从未将你与他们等同,我的寝殿,除了你,还有谁踏入过?”
柳如眉看着他:“所以,我该感恩戴德吗?”
“感谢陛下在履行了对其他女人的责任,生儿育女以后,还把所剩无几的床榻和时间留给我?”
朱棣的声音发涩:“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别问我……”她喃喃道,声音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最后,她抬起眼,平静的说:
“我站在这里,像个窥视别人幸福的贼。你把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第三者。”
“朱棣,如果我不是唯一,那我们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朱棣想回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敢说,也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她看到的,就是那条她一旦踏上就必然沦陷的路。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爱无法纯粹。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如眉,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柳如眉没有回答。
天知道。
爱是真的,痛也是真的。想靠近是真的,想逃离也是真的。
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柳如眉指着远处那片陷入黑暗的宫室:“你看,那里,你的家人还在等你。”
“陛下,请回吧。”
她慢慢后退:“臣……还有公务。”
朱棣看着她又重新套上那幅张总管的面具,心中腾起一片巨大的惶恐,可他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