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霜本来只是顺带扫她一眼,结果这一眼,真叫她看出了东西。
素缨抬袖时,袖口露出一角旧绣样,线脚细密,花纹不大,却和寻常丫鬟衣裳上的纹饰完全不一样。谢照霜脑子里“咔”地一响,立刻把那图样和原书里提过一次的“长宁长公主旧纹”对上了。
那是裴清栀生母的旧府纹样。
按理说,这种东西不该还留在贴身旧婢身上。
可素缨留着了。
说明她不是普通丫鬟,她和长公主旧府的关系,远比外头人以为的深。
正想着,门外有个小沙弥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叠供灯木牌,依次送到各家女眷案前,说是寺里今日有燃灯祈福,可为家人写愿,放入后殿供灯。
轮到裴清栀这一桌时,素缨伸手接过木牌。
就是这一接,她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动作很轻,快得像错觉。若不是谢照霜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素缨像是认出了什么,目光在那木牌上一落,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把东西放到裴清栀手边。她动作恢复得很快,快到旁边人谁也没察觉。
可谢照霜看见了。
而且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一顿绝不普通。
木牌有问题。
或者说,木牌上的东西,让素缨认出了不该在这里出现的线索。
谢照霜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把视线往下压了压,脑子却已经开始飞快往前推。
青灯失婢。
关键不只是“青灯”,还可能在这个“失婢”上。
素缨不是平白无故出事,她很可能是看见了什么、认出了什么,或者被谁故意引到了某条旧线上。
若是这样,这事就不是单纯意外,而是一场早有准备的局。
而裴清栀,正好会因此被推向萧承祚那边。
想到这里,谢照霜袖中的残页忽然又烫了一下。
她手指一紧,差点把茶盏捏响。
那热意来得快,退得也快,像是在提醒她:盯着,别放。
谢照霜放下茶,目光重新落到素缨身上。
素缨这会儿已经低眉顺眼地退到裴清栀身后,看着和寻常旧婢没什么两样。可她越这样,谢照霜越觉得不对。
院里众人还在说话,茶盏碰着茶盏,笑声一阵接一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谢照霜知道,真正的东西,已经露头了。
她抬眼看了看裴清栀,又看了看素缨,心里慢慢有了数。
她这一趟来慈安寺,原本只是想先看清人。
现在看清了。
下一步,就得跟上去看那盏青灯到底要往哪儿点,看这条命线,到底是怎么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