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为这样,那婆子反倒一点没疑心。
这就是谢照霜。
脾气坏,嘴也坏,见着谁都能呛两句。她这会儿站在偏殿外头,不像查东西,更像单纯待不住,乱转乱撞撞到这儿来了。
谢照霜边走边骂,心里却已经定了另一件事。
这恶名,往后不能只拿来背。
还得拿来挡。
别人都觉得她脑子不好,脾气又臭,干什么都像犯病。那正好。她以后再做点什么,只要先把这层“胡闹”挂出去,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先觉得她在找茬,谁还会往她是在查裴清栀这条线上想?
这层烂名声,突然就有用了。
她被婆子一路“请”回偏院,脸色始终难看。柳氏远远看见她回来,只叹了口气,也没当着外人的面训她,只温声道:“照霜,佛门清净,莫再乱跑了。”
谢照霜扯了下嘴角,没回话。
她这会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间偏殿,想着素缨手里那块木牌,想着那个转头就跑的小沙弥。可她一个字都没往外漏,只重新坐回最末那张椅子上,低头端起凉下来的茶,像真被人拽回来按住了。
偏院里说话声又慢慢续上了。
没人知道她刚才看见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心里已经变了主意。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前头钟声响了一遍,几位夫人总算起身,说要再去正殿上一炷香。屋里人一散,谢照霜也跟着站起来,借口净手,独自绕到偏院后头那排竹影下。
这里背风,没人。
她低头,直接把袖里的残页抽了出来。
那页东西一离开袖口,立刻亮了。
淡金色的光沿着边角往上爬,字迹一点一点浮出来,比前头哪次都清楚。
青灯失婢,命线初锁。
谢照霜眼皮动了下。
下一行字紧跟着冒了出来。
若改裴清栀此节点,可得微命火。
谢照霜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风从竹叶缝里穿过去,刮得她袖口发冷。可那页残簿贴在掌心里,还是热,热得她指节都发麻。
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装糊涂的了。
命簿把路摆到她脸上了。
想活,就得改裴清栀这一步。
想改,就得先把素缨这条线拦住。
谢照霜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不大,落在空处,听着有点凉。
她低声骂了句:“行,真行。”
兜兜转转这么些天,她跑也跑了,疯也装了,男主也碰了,结果最后活命的路还是绕回别人身上了。
她把那页残簿重新收回袖子里,垂下眼,低低道了一句:
“原来我活命,还得先去救别人。”
说完,她抬头看向东边偏殿的方向。
那边檐角静着,风却没停。
谢照霜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前走。
她知道,下一回过去,就不是跟着看了。
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