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了岳栖云身上,有惋惜,有担忧,也有冷眼旁观,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舞者今天肯定活不成了。
岳栖云缓缓走到大殿中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沈昱临身上的冷香,仇人的味道,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血海深仇!他必须忍!必须跳好这一曲!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只剩清冷和坚定,抬手扬袖。
腰间的银铃随之轻响,
“叮——叮叮——”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散开,直击人心。
岳栖云开始跳舞。
没有丝竹伴奏,只有银铃伴着他的舞步。他的舞姿带着大漠独有的苍凉辽阔,没有中原舞姬的柔媚,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轻盈,却藏着隐忍的力量。浅杏色的舞衣翻飞,像大漠里一缕孤独的云,孤寂又绝美。
他全程沉浸在舞蹈里,却一直留意着龙椅上的沈昱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舞姿上,从没移开。
沈昱临原本斜靠的身子,缓缓坐直了,指尖的敲击声停了。眸底的戾气,随着清脆的铃声和苍凉的舞姿,一点点消散。他心里的烦躁和心魔作祟的躁动,竟然被抚平了,满脑子的血腥画面渐渐消失,只剩下这绝美的舞蹈和干净的铃声。
自始至终,都只盯着舞姿,没看岳栖云的脸,也没在意跳舞的人是谁。满心都是对舞蹈的喜爱,只有这舞,能让他暂时摆脱疯戾的痛苦。
沈昱临果然只爱他的舞,岳栖云压下心底的恨意,把所有的隐忍、悲痛、仇恨,都藏在了每一个动作里,不敢有半分差错。
一舞终了,银铃声渐渐停下。岳栖云微微躬身,额间渗出细密的薄汗,脸颊泛着淡红,依旧是一副清冷伶人的模样,垂首静候发落。
殿里静了几秒,百官还没从这绝世舞姿里回过神。
龙椅上的沈昱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舒展,全是对舞蹈的赞许。
“好,这舞跳得极好。”
他看向岳栖云,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你这个人,朕没兴趣,但这舞,我留下了。”
说完,他又转头吩咐高长恭。
“高长恭,带他下去,安置在临云殿。以后不用他做别的,只在我面前献舞就行。没有我的旨意,不许他随意出入,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这话再明显不过。沈昱临留下岳栖云,从来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只是单纯喜欢他的舞,把他当成一个专供献舞、解心魔的物件。
岳栖云垂着头,眸底闪过一丝冷光,躬身回道。
“臣,谢陛下隆恩。”
高长恭上前一步,躬身对岳栖云说。
“舞者,请随奴才来。”
岳栖云跟着高长恭,一步步走出金銮殿。背影清冷却坚定,他回头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殿,龙椅上的沈昱临早已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暴戾冷漠,自始至终,都没再看他一眼。
岳栖云转头眼里的恨意几乎全部流露出来。
能留在宫里,靠近这个灭我族的仇人,哪怕只是个供人取乐的舞伶,我也愿意。复仇之路,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百官退朝后,纷纷议论起来,都说陛下留下这舞者,只是因为喜欢他的舞,根本没有半分荣宠之意。这舞者,终究只是个供帝王解闷的伶人。
岳栖云走在宫道上,心底恨意翻涌,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的跟在高长恭身后,一步一步踩着青石板往前走,腰间的银铃不曾再响,他刻意收敛了脚步,不让半点铃声泄露心绪。
他悄悄四处四处张望了一番,余光扫过两侧持剑而立的侍卫,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皇宫里守卫森严,每一步都暗藏危机,
想要在这里刺杀沈昱临,简直是难如登天。
岳栖云抬头看向高长恭。
这个高长恭步子不急不缓,态度恭敬却疏离,全程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语,显然也是个谨言慎行的主,想必在这位疯王身边,多言必失。
岳栖云微微眯了眯眼开始在心里想。
沿途路过的宫人太监,瞧见他们一行人,纷纷垂首立在路边,大气不敢喘,待他们走过,才敢偷偷抬眼,往岳栖云的背影瞥上一眼,眼底满是好奇与探究,却又很快低下头,不敢多留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