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沈阿姨愣了一下。“谢什么?”
晓禾想了想。谢什么。谢你当年在福利院选了我。谢你在我弹错音的时候没有骂我。谢你在我说“我不怪你”的时候哭了。谢你带我去看海。谢你叫我晓禾。谢你把那个房间从纪念馆变成了普通的房间。谢你在我生孩子的时候陪了我三天三夜。谢你帮我带小意,给她买衣服,给她讲故事,给她盖被子。
谢你给我一个家。
但她说出来的只有两个字:“所有。”
沈阿姨看着她,眼眶红了一点。但没有哭。她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晓禾的肩膀。
“走吧,出去坐。你爸泡了新茶。”
她们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陈叔叔已经在客厅泡好茶了。三杯,摆在茶几上。他看到她们出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小意睡了?”他问。
“睡了。”沈阿姨坐下来,端起茶杯。
晓禾也坐下来,端起茶杯。茶是今年的新茶,龙井,绿色的叶子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春天。
“好喝吗?”陈叔叔问。
“好喝。”晓禾说。
陈叔叔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他的头发也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了,但精神还好。退休以后养花、喝茶、看新闻,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爸。”晓禾叫他。
“嗯。”
“你那盆君子兰开花了没有?”
“开了。”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给你拍照片。”
他走进书房,拿手机去了。晓禾看着他的背影,背有点驼了,但步子还是稳稳的。
沈阿姨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妈。”
“嗯。”
“你后悔吗?”晓禾问。
沈阿姨转过头。“后悔什么?”
“领养我。”
沈阿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她说。
晓禾没有说话。
“你小时候,我叫你思语的时候,我后悔过。我觉得我在害你。你本来可以找一个正常的家庭,正常的妈妈,过正常的日子。我把你带回家,让你当替身,让你受委屈。”
她停了一下。
“后来我不后悔了。因为你来了以后,这个家才重新活了。思语走了以后,这个家就死了。你来了,才慢慢活过来。”
晓禾看着她。她的眼睛没有红,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所以不后悔。”沈阿姨说,“从来没有真的后悔过。”
陈叔叔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给晓禾看君子兰的照片。橘红色的花,一朵一朵的,开得很热闹。
“好看吧?”他说。
“好看。”晓禾说。
“开了八朵。去年才开了五朵。”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