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归鸣秀差人送消息回来,说洛儿病情加重,千岁府扣下的一众太医和郎中都已无力回天,怕是要……要不好。
按流云律法,尚未及笄的未成年女子逝世,都算做早夭,早夭的孩子若无夫家肯上族谱宗祠,是入不得祖坟的。
他总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亲身女儿成为孤魂野鬼,索性咬着牙答应归鸣秀为俩人定亲,若是……
若是洛儿挺不住,身后也能有个栖息之地,不至于入不了家庙,魂魄无依。
可谁知道,归鸣秀那个挨千刀的,居然敢拿这种事骗他!他们闺女还好好的,不仅如此,才订婚的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哪有半点病态的样子。
当时归鸣秀怎么说来着?
“明大人,流云祖制,本公与令爱既订下婚约,成亲前洛儿还需住在娘家稳妥,不宜常住夫家,以免惹人非议。”
呀呸的!
堂堂九千岁做出这种诓骗人的事,他还怕惹人非议?明大人真想拿扫帚抽他出去。
良好的教养使他做不出这样有伤风化的事!何况聘礼以下,他也收了,还签了婚书,他亲手盖的章。
想到此,明大人简直毁得肠子都青了,面对明夫人的质问,他也是哑口无言。
完全就是被坑了,他还得感恩戴德,哪家的道理?
明夫人也是郁结在心,她不过回了趟娘家,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早知道当时就该把洛儿也带去,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事已至此,她还有反驳的余地?
莫说老爷已亲手签了婚书,就是口头上答应,对方可是九千岁,他们还能出尔反尔?等着被连坐抄家不成!
纵使有那个心悔婚,明夫人也没那个胆子怂恿自家老爷。
“洛儿,为娘有话问你,跟我来。”
明夫人房里,明洛端端正正坐好,从小到大,她可以不怕明大人,可这位母亲,她是打心里服管教的。
因为明家是慈父严母系列……
“娘,您有什么话想同女儿说?”
明夫人态度端正,面上一抹严肃:“洛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当真想嫁给九千岁?你年纪也不小了,应当知晓后果。”
明洛郑重其事点头,面对亲生母亲,她实在无法不重视。
“女儿知道,娘,我想嫁给他,是真心的。”明夫人微微叹气。
方才她都听老爷说过了,女儿不惜毁了名声同九千岁私奔,她听了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一惯懂事听话的女儿,因何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不过之后的事让她明白,或许那个九千岁,当真值得。
试问这天下,能有几人为了旁不相干的人,连性命都不顾,衣不解带照顾一个得了天花,冒着有可能被传染的危险,片刻都不理的。
怕是多年相守的夫妻,都少有能做到,明夫人也是较为感动的。
微微拭泪道:“罢了,都是命啊!”也许真就是命中注定也说不定。
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娘,您别难过,千岁他……很好,真的很好。”
明夫人摆手,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她还能如何,安心待嫁便是。
……
转眼又是一年春花正盛。
明洛的及笄之礼定在这个月中旬,也就是三日之后。
原本人的一生就只有一次及笄之年,可明洛已经第四次过及笄礼了。
最初那一次,笄礼上,她满心欢喜看着台下的杨闵行,期待早日嫁给他的那一天。
而这次,同样的位置上,坐着的是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九千岁。
纵使年华老去,头发带着零星斑白,依然掩盖不住周身气场,坐在那里都如同鹤立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