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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1页)

经过几番折腾,龚并举终于坐上了驶往天津的火车。临走的前一晚,他再三叮嘱于凤:“天一黑就把门锁了,谁来也不给开。”

于凤连连答应,心想:你可走了。

自己丈夫的话还是要听的。天一擦黑,于凤就吩咐龚文或者龚武去把门反锁了。门洞里没有灯,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去,便用“猜丁壳”的方式来定胜负,谁输了,就得冒着被夜鬼抓走的危险去把门锁了。龚武总是输,因为他只有一个套路,每次都出拳头。龚文在满足于胜利的同时,也趁机报复了龚武。但那只是孩子之间的矛盾,在龚并举出去赚钱之后,龚武得到了相应的尊重和待遇,于凤也不再追究他的过失。孩子的错,谁会记得——况且龚武只能算是选错了立场,如果他再大些,或许会明白于凤的迫不得已和一个女人遭到男人痛打时的悲惨与绝望。

龚并举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风平浪静,两兄弟也有了充裕的时间来玩耍。夏季,学校会安排学生午休,但极少有孩子会安安分分地照做。大家三五成群地跑到河边,把衣服脱掉,往身后随便一撇,就跳到河里去戏水。他们的跳姿各异,有的翻跟头;有的做鬼脸;有的摆出弥勒佛打坐相;有的摆出仙女散花状。跳够了,拍得后背疼了,他们就趴在桥下,偷看姑娘的裙底,互相争辩谁的腿细、谁的屁股圆。夏天是雨季,雨水充盈,加上天气极佳,便成了最适宜孩子们玩耍的时候。女人们却最痛恨这个季节,阳光的暴晒会使她们的肤色变深,田里的农活也是一桩接着一桩。

农村的女人不娇气,知道节俭,一锅菜可以分成好几顿吃,偶尔得到些折箩菜,就像宝贝一样稀罕。于凤也不例外,虽然小时候没吃过苦,但她深知苦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对日常财务的管理和分配有她自己独特的一套。有一天晚饭时间,龚文和龚武狼吞虎咽地吃着于凤做的油焖茄子,旁边放着一小碗切成丝的腌萝卜,除去于凤没人碰过。龚文察觉后,指着油焖茄子,对于凤生气地说:“娘,你怎么不吃啊?”于凤随即拿起碗边的白瓷勺,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龚文仍然不满足,说:“你吃茄子,别喝汤。”于凤被他的固执感动了,事后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悄悄地流下了眼泪。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被撕掉了。

过年回家的时候,龚并举给孩子们带回了许多柿子饼、坚果和麻花,他从提包里掏出一大块花布,叫于凤去集市上找个手艺好的裁缝,给做件衣裳。于凤迫不及待地将花布从龚并举的手里夺过来,仔细研究着布料上的花纹。于凤兴奋得不得了,她想象着这块布料慢慢变成衣服,然后披在自己的身上,那种心情像刚刚从大人手里领到压岁钱一样。

晚上,于凤做了几样美味的菜肴给龚并举接风,两个孩子也沾了光,手里攥着麻花,眼睛盯着可口的饭菜,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龚并举也甩开了腮帮子,准备饱餐一顿,他让龚武去小吃部打了一斤散酒,给于凤倒二两,自己剩八两。按常理来讲,外出的人应该捎了许多新奇的故事回家,可是四个人竟然幸福得一句话也没顾得上说。

饭后,龚文和龚武一人抓着一把开心果回了自己的屋子。龚并举和于凤便坐在炕上闲聊起来。龚并举说,到了天津以后,他先找到在那里打工的同乡,让那人帮忙寻找住处。住的地方安顿下,其他也就好说了。

龚并举干的是卖调味料的生意,同时还兼着两个水果摊位。三个摊位都不大,但是日常的东西也算齐全。每次遇到老太太来买东西的时候,龚并举总在秤上做手脚,卖出去的东西往往缺斤短两。

有一次,他被一位老太太抓了现行,市场管理员罚了他五十块钱。

讲到这里,龚并举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于凤会心地说:“做生意可得厚道,你现在占小便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吃大亏。”

于凤是个聪明人,她知道龚并举听不得软话,如果和他好好说,他肯定会懂。而龚并举也自认为做得不对,但又不好意思在于凤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只有苦笑着点点头。

见龚文和龚武都熟睡了,龚并举插上门闩,一把将于凤搂到怀里,像啃红薯一样在她的脸上咬来咬去。于凤被龚并举的大手摸得后背直痒,连连叫停,可龚并举哪儿还停得下来呢?他像个快要渴死的人,而于凤是井,是雨,是一条河。龚并举唯一想做的就是一头扎进于凤的身体里,充分享受那“久旱逢甘霖”般的刺激。于凤化作黑夜,彻底吞噬着这个如饥似渴的男人,她的身体里有太多未经探究的地方了,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看着看着就花了。龚并举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的怀里不是别人而是于凤;庆幸自己少不经事的时候能有这么一个女人在一旁给予指引;庆幸自己归来后于凤依然面如桃花地守候着。

龚并举醉了,他被于凤的醇香熏得烂醉如泥、一塌糊涂,他的喊叫声差点将两个睡梦中的孩子吵醒。他感觉自己在慢慢融化,身体像团火焰一样燃烧殆尽,那灼热的温度将他从头到脚榨出汁来,他满足地瘫倒在于凤身上。于凤说他像个强盗。龚并举笑了,玻璃上的窗花听到这话也笑了。片刻间,世界彻底归于平静,夜色犹如羞怯的少女一样,格外柔美。

春节是孩子们奏响银铃的节日,是大人们总结过往的茶话会,是一岁。渴望长大的人放肆地和别人炫耀自己的年纪,似乎在宣布某种侵略,又像是在示威和警告,向那些曾经辉煌过的人索取领地。可孩子们不知道,对于大人们来说,这种噱头早已司空见惯,这是他们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能力,是他们喜事不欢、哀事不悲的生活态度。

于凤把炉子生旺,烧了几壶热水,让两个孩子排好队,等龚并举给搓泥巴。龚并举手劲大,把龚武搓哭了,泥巴像铅笔芯一样,一条条掉到水里。他的身上挂满了红印子,从大铁盆里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抹着眼泪。这情景可把龚文吓坏了。龚并举吩咐龚文把衣服脱掉,龚文就“哇哇”哭起来。龚并举一把将他拽过来,说:“我还没搓呢,你哭个球!”

最终,龚文还是没能逃出龚并举戴着搓澡巾的手掌心。真正站到水里之后,他却又出奇的安静了。哭不哭都疼,干吗让别人笑话呢。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整个身体好像晒干的咸鱼一样,直溜溜地戳在水盆里。

龚并举心想:龚文怎么没哭?没哭是不是代表自己的手劲不够大,手劲不够大直接导致的后果是搓不干净。为了把龚武搓干净,他又加了把劲。对于他来说,搓干净的标准就是:龚文必须得哭。

龚文站在铁盆里,心想:为什么泥巴都没了还要搓,而且越搓劲头越大。他咬牙忍着,脸上的青筋暴起。最后连水都凉了,他哆哆嗦嗦地喊:“不洗了不洗了。”光着屁股跑回自己屋里。

三十晚上最不能少的就是饺子,这是北方特有的习俗。因为饺子形如元宝,象征着财源广进。同时,饺子里包几个代表幸运的硬币,谁吃到了说明谁有福气,一整年都会平平安安。其实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但是孩子们都想讨个好彩头,谁也不愿意把它让给别人,所以会多吃。这应该是大人们最初的用意,因此放硬币的时候经常会多放几枚。

于凤最擅长包饺子了。她的手有灵气,每一块肉馅儿、每一个面皮经过她的手捏合在一起,就如同施了魔法的精灵一样,教人喜欢得不得了。龚并举家有只馋猫,总爱偷吃生饺子,于凤看见了总要打它的小爪子,龚文则替馋猫辩解道:“它都等不及饺子下锅了,要是生的好消化,我现在也要吃了。”于凤夸他嘴甜,龚文随即做个可爱的鬼脸,说:“本来就是,好吃才偷吃嘛。”

龚文最爱那只馋猫,每晚都会抱着它进入梦乡。猫是于革命给的,平时于革命待着无聊,就淘换点新奇的玩意儿来送给两个外孙。于凤曾经劝他:“不要总这样来回折腾,路上的车辆不长眼。

再说,电话都装上了,打个电话多省事。”

于革命是个执拗的人,他才不会听于凤那一套。更何况,他就于凤一个闺女,外孙和孙子没什么区别。两个孩子也都希望他来,在他们眼里,他简直就是个神奇的魔术师,老能变出让人兴奋的宝贝来。晚上,龚文和龚武分别给他打电话拜年,说是初三四就去于家村看他,叫他准备好大大的红包。于革命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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