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于革命去世的前一天,天空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好的迹象,或是向人们发出紧急的讯号,提醒人们看管好家里的老人。世上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沿着下水管道流下来的水柱,自然而顺畅。顺着这条轨迹行走,人们马上就可以看到春天了。正是怀着这样的憧憬,龚文和女朋友高雪进行了一次盛大的洗礼,他们为了迎接春天,决定向对方献出自己宝贵的身体。
对于第一次的幻想,龚文做过无数次的梦,梦里总有不同的人告诉他,第一次该是怎样的场景。但是那些人是不完整的,她们给的幻想也只能算边角料。在现实里探寻幻想就像是在行窃,不得大声、不得见人;又像是在探险,必须谨慎、必须执着。在你还没有完全发现洞穴的时候,你只能不断地探寻。仿佛在做实验,一切的努力都只为了最后的狂喜。龚文从来没有奢望自己能够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碰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更不用说拥有她。如此噬魂彻骨的安排是他始料未及的,就像痴人说梦,说着说着稀里糊涂地就梦想成真了。
龚文和高雪慢步行走在嘈杂的人流中,时至黄昏,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刚刚崛起的县城像个白天衣着朴素、努力工作,夜晚打扮时髦的姑娘。夜幕降临,她便卖弄起曼妙的身姿。以前,这里的人们是没有夜生活的,一到晚上九点钟,大都各自回家了,店铺相继关了门,只剩下几个知名的网吧仍然有人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
如今信息传播得如同瀑布般凶猛,繁华都市的模版慢慢被复制到落后的城市里,人的思想和生活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文明都是从模仿开始的。就像村里的姑娘学着穿高跟鞋,有的人阴差阳错走出了城里人优雅的姿态,有的人怎么学都只是东施效颦,再用心也会摔跤。
两个人已经走了大半天,始终拿不定主意。龚文心神不宁地蹑着脚步。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一定要做出选择,这是上天赋予男人的职责。高雪的手开始瑟瑟发抖,走起路来也不自然了,步伐似乎比平时要多一个频率,肩膀微微向前靠拢。她单薄的身躯一定支撑不了多久了。寒风骤起,像赶马的鞭子,逼着龚文不得不早下决定。
最终,龚文找了一家县城边上的旅馆住了下来。老板要求龚文出示身份证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在斜挎包里翻找半天,结果想起自己事先把它放在裤兜里了。他把身份证递给老板,问:“屋子里有没有暖气?”
“集体供暖。保证你冻不着。”老板气定神闲地回答。
龚文并没有期待什么答案,他也不需要那些答案。有些话说出来只是为了让自己获得底气的。登记完毕,龚文拉着一直低头凝视地板的高雪去寻找相应的门牌号。找到之后,两人迅速开门进去。
高雪长舒一口气,好像从一场灾难中侥幸躲过一劫。龚文安慰道:“没事,反正没人认得咱们。”
门外是地狱,门内是天堂。仅仅是一墙之隔,当他们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区别竟然如此之大。他们相拥在一起,龚文健硕的臂膀如同两根钢筋,牢牢地拴住高雪的身体。高雪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她鼻头的青红色正在渐渐消退,脸颊上长出两朵绯红的樱花。龚文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双手慌乱地游走在高雪的胸前。等体温慢慢恢复过来,他把手伸进高雪的衣服里,准确地找到了目标。高雪羞怯地抱紧龚文,使他的手动弹不得。不一会儿,龚文将灯关掉,他在黑暗中探寻到高雪的位置,把她抱到**,像剥玉米一样把她的衣服脱得精光。
高雪像花一样满开,她的身体散发着无尽的芳香,四肢像花瓣一样向外延伸。龚文变成了一只蜜蜂,心满意足地粘在花心上。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跳动,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渗透着能量,他的灵魂飘到外太空,和仙人对话,他的躯壳在剧烈膨胀,濒临爆炸。最后,他扬起了脖颈,那一瞬间,就像是火山喷发一样激昂,像山洪涌泄一样势不可挡。
月亮被挡在了窗外,时间也被挡在了窗外,房间里只留下一片死寂和两具沉默的“尸体”。龚文和高雪的四肢拧在一起,像条麻绳。他们在黑暗中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夜晚。龚文困倦了,他像个孩子一样钻进高雪的怀里,他的头发附在她柔软的**上。龚文本来打算就这样睡去的,可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脑袋抽出来,身体斜靠着床头,他从柜子上摸索到烟盒,点一根烟。他手里的打火机一直亮着,微弱的光芒散落到高雪凌乱的长发上。
龚文把打火机熄灭,烟头的光辉如同航空障碍灯,忽明忽暗。
高雪拦腰抱住他,对他说:“鱼应该没有面部表情吧,不然鱼缸里的金鱼停止呼吸之后,为什么看不到一丝悲伤和痛苦呢?是不是人在死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样的呢?”
龚文一只手搂着高雪的肩膀,一只手忙不迭地把烟卷递到嘴里。他曾经回答过好多问题,什么人问的都有,也深知自己给出了合理的答案,唯独今天,他毫无头绪、不知所措。他认为高雪的问题涉及生死、涉及人和鱼的区别,还涉及遐想之外的衍生物,这些超出了他当下所要思考的范围。
龚文不知该如何开口,刚刚经历了**,一个女人虔心诚意地把身体给了自己,为什么要自寻苦恼呢?可是话又说回来,既然有心,为什么不能将事情讲清楚呢?龚文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为什么你下面没有出血呢?”说完他又假装不在意地把高雪抱得更近了。
高雪愣了一下,回答:“我和我之前的男朋友……”
龚文紧着追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是谁?”
突如其来的三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就深深地伤害到了这个漂亮姑娘的心灵。高雪哭了。龚文不了解女人,他不晓得女人是不愿意和现在的男人提及过去的,因为她们害怕那会伤害到现在的感情,即使不是出于如此无私的动机,她们依然觉得,以前的感情给自己带来的伤痛远大于从中得到的欢乐。谁会把伤痛掏出来展示给别人看呢?
后来高雪掩住哭声,委屈地说:“小时候,我被我爸……”话到一半又哽住了。
龚文大概明白了高雪的意思,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手臂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