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一笑,水面倒影里的那口白牙显得格外森然。
重新上路,车轮碾过平整的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棉田和瓜地,汉族老农挥着锄头,维吾尔族大妈头顶着篮子,充满了那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哪怕心里那根弦崩得再紧,到了这儿,也得松一松。
若是平时,他高低得下去讨个瓜吃,可摸了摸怀里的地图,那股子紧迫感又窜了上来。
这儿离罗布泊那个“死亡之海”,还有几百公里的硬仗要打。
要是拖着这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子骨硬闯,那是对任务的不负责,也是对自个儿小命的看轻。
先找地儿,缓口气。
车子拐进县城,在一座挂着“国营第二招待所”牌子的院落前停下。
看门的维吾尔族大叔正在那儿擦拭一辆二八大杠,见有车来,抬眼打量了一番。
何雨生跳下车,满身的风尘仆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地质队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
“老乡,地质队的,路过借宿一宿。”
大叔接过信,眯着眼仔细瞧了瞧上面的红章,脸上的褶子这才舒展开,露出一个淳朴的笑。
“亚克西,地质队的同志辛苦。”
他把信递回来,指了指身后那栋灰扑扑的小二楼。
“205房间,二楼左拐。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供应,食堂这会儿歇了,要吃饭出门右拐走两百米,有个巴扎。”
末了,大叔又指了指院子里的吉普车。
“车停这也行,记得贵重东西随身带,虽说有民兵巡逻,但这地界人杂。”
“谢了您嘞。”
拎着那只磨得发亮的行军包进了屋,把门一关,何雨生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挺挺地砸在了那张铺着白床单的架子**。
这里不是荒野,没有狼,没有特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驴叫。
他甚至连那把手枪都没往枕头底下塞,眼皮子一沉,直接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肚子咕噜噜叫。
何雨生翻身下床,简单抹了把脸,晃晃悠悠下了楼。
路过门房,那维族大叔正端着茶碗晒太阳,见他下来,乐呵呵地比划了一下。
“巴扎,热闹得很!”
顺着大叔指的方向,还没走近,那股子浓烈的孜然味儿混着羊油被炭火炙烤的焦香,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