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几头瘦骨嶙峋的野骆驼,在荒原上孤独地踱步,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何雨生目不斜视,手里的方向盘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只要车还在动,只要枪还在手,这片戈壁就别想留下他的命。
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啊。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参照,只有引擎的单调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颠簸。
直到——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了苍穹。
何雨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在极远极远的天边,在那些土黄色的山峦之上,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银白。
那是雪。
那是天山的雪线!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酸痛和疲惫。
既然看见了天山,脚下这片要命的黑戈壁就算是穿透了。
前面就是哈密。
新疆,到了!
雪峰是灯塔,指引着绝路逢生。
越往西开,那股子要把人烤干的焦躁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沁人心脾的凉意。
原本枯黄单调的视界里,猛地跳脱出一丛丛挺拔的白杨,死死守着脚下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紧接着,坎儿井那宛如大地脉络般的沟渠映入眼帘,清澈的雪水在里头欢快地奔腾。
几个戴着花帽的维吾尔族巴郎子在渠边追逐嬉闹,脆生生的笑声顺着风飘进车窗,比那最好听的百灵鸟还要悦耳。
急刹车带起一片尘土,吉普车还没停稳,何雨生已经推门跳了下去。
他几步冲到渠边,不管不顾地把整个脑袋扎进了冰凉刺骨的水里。
咕咚,咕咚。
大口吞咽,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干渴和恐惧统统洗刷干净。
抬起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对着平静的水面一照。
里头那个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满脸的胡茬子像是一丛乱蓬蓬的钢丝,脸上那层混着油汗的黑灰,怕是用钢丝球都未必能蹭下来。
“真他娘的成了野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