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此时睁开了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时机?就是火凤帝国皇帝火嫣然踏进此城的时候,那就是时机。”
“火~~火嫣然?她能来这里?”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谁都不信。
陈楚缓缓点头:“我在她身边呆过几年,很了解这个女人。虽然身为女人,但她好大喜功骄傲自大的性格绝不下于男人。如果此城失陷敌手,那就是火凤帝国第一次打下墨丘的城池,而且还是在她御驾亲征的情况之下,以她的性格而言,必会亲自入城。这是一个标志,标志着火凤帝国的皇帝不光踏上了墨丘的土地,还攻下了墨丘的城池,再说大一点,这是足以载入大陆史册的事情,她怎么会放过?”
三人恍然大悟,同时对陈楚刮目相看,他们想的只是如何守住此城,而陈楚竟然想到了一举格杀火凤帝国皇帝,这想法之大胆,三个人加起来都赶不上。
停了片刻,赵翰铭骤然起身,脸上笑意盎然:“既然如此,那诈降放火的任务更要交给我们兄弟了。”
“此事再议。”陈楚也有点不太高兴了,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可赵翰铭没买他的帐:“别再议了,我就说一个理由:打仗,我们不行;伺候人应付事,我们行。万一你们不成功,我们要是被当作战俘献给了火嫣然,那还算是给这计划加了个彩头呢。说不定你们被人家打的稀里哗啦的时候,我们哥们已经把刀架在了女皇帝的脖子上,让她命令手下退兵救你们一命也说不定。”
陈楚藏在面具后面苦笑,把刀架在火嫣然的脖子上威胁她?这事怕是连孔秀殿下都不敢想吧?不过赵翰铭说的又有道理,打架他们真的不行,外面又确实需要有人放火,除了他们,还有合适的人选吗?
见陈楚默不作声,赵翰铭哈哈一笑,冲着三人作了个四方揖:“那就这么定了,三位战后再见!”说罢这话,他转身扬长而去。曲涛和陈汉辉有些诧异的看着陈楚,难不成就这么让他走了?
陈楚目光无情,声音冰冷的说道:“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水字营士兵怎么带回地道,以及怎么和曲涛阁下部队配合的问题。”
接下来,众人开始分头布置。曲涛和赵汉辉开始偷偷抽调麾下士兵进入地道,陈楚则开始频繁的从阵前露面,增加战败前的慌乱气氛。赵翰铭则带着城中民众组成的后援队把各处的尸体收集起来往城守府偷偷运送,同时把准备好的装满火油的皮囊、竹筒以及用来引燃的火头和白磷粉藏在预先设计好的纵火路线上。
等到了最后弃城的关头,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陈汉辉带领麾下水字营士兵补上了这个计划那唯一缺失的一环:谁来扮演那个死守城门的人?
在城门被破的一瞬间,陈汉辉带领着他自己直属的百余名水字营士兵冲了上去,如同真的被破城了一般堵住城门拼死搏杀。水字营的士兵们也意识到了这是必死一战,一个个把自己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
可惜,当数量差距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质量上的差距就被掩盖了。随着箭矢如雨一般倾泻下来,水字营的士兵们纷纷被射倒在地,每个人的身上至少都中了几十箭。他们嘶吼着想要拔下这些恼人的玩意再去搏杀,可民军士兵们并不会在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一轮,一轮,又一轮,整整八轮弓箭之后,城门内外再没有一名还能站起来的水字营士兵。
正当民军士兵欢呼着冲进城门的时候,一个颤巍巍站起的人影让他们瞬间鸦雀无声。
那是陈汉辉,墨丘国水字营指挥官陈楚阁下的卫队队长。他身上的锁子甲已经支离破碎了,浑身上下的箭矢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人形的刺猬,至少在此之前,还没有哪个民军士兵见过一个人能在中了这么多箭之后还能站起来的。可是他做到了,双手撑着一柄战锤,陈汉辉阁下就这么硬生生的站了起来。身后,伏尸一片;身前,雄兵过万。
惊诧过后的民军士兵们没有给陈汉辉阁下再多的时间,第九轮箭雨过后,陈汉辉的尸体轰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了。民军士兵们再次爆发出破城后的欢呼声。
几乎是被卫兵们拖进城守府的陈楚在那一刻突然平静了下来,他不吼了,也不闹了,两行清泪从面具下缓缓滴落。卫兵们默然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他哭,死神竟然也会流泪。
曲涛默然无语,向着陈汉辉倒下的方向缓缓躬身行礼。
在城中的一处民房里,把自己打扮的邋里邋遢的赵翰铭也停了下来,向着陈汉辉倒下的方向缓缓跪倒,他的嘴里轻声说道:“兄弟,走好。”
就在陈楚发出突袭号令的下一刻,水字营的士兵们疯狂了,卫兵们也不再对他们做任何的约束,而是指着地道出口外面声嘶力竭的大声咆哮:去杀!去杀光他们!去给汉辉和民辉报仇雪恨!
利爪之下鲜血飞溅,虎吼声中断肢横飞。在以往的战斗中,水字营的士兵们一直被压制着,服从命令远比更多的杀伤敌人来的重要。但现在不是了,水字营仅存不到八百人,陈楚直属卫队也只有不足二十人了,卫队队长陈汉辉、陈民辉兄弟罹难。此刻不爆发,还留待何时?
疯狂的水字营在一瞬间就打懵了火凤帝国的士兵们,别说是民军士兵,就连未着重甲的红营骑士都不是他们一合之敌,所有的荣誉和信心在此刻被击的粉碎稀烂。
外面的喊杀声就是最好的信号,赵翰铭闻声出动了,他狞笑着打翻了身边看守的民军士兵,从墙上摘下火把,大步流星的冲出关押他们的民宅,然后把火把扔进事先存放好火油的房子里。
一间间的房子被点燃,巨大的火墙把刚刚组织起来的火凤士兵们的阵脚再次打乱,他们没法救援别人,也没法指望别人来救援自己,只能绝望的返身回去,去迎击那群可怕的妖兽。
在冲向第三个放火点的时候,就在那藏着火油的房屋门口,一柄骑士刀顶在了赵翰铭的喉咙上,面孔狰狞的红营骑士冲着他咆哮:“原来是你们在搞鬼!火凤帝国不可战胜,你们的日子今天到头了!”
随着他的吼声,十多个骑士手举战刀向着赵翰铭和他手下的三十多个手无寸铁的兄弟冲了过来,要把他们全都杀死在此处。
赵翰铭突然笑了,他随手从腰间拔出两个竹筒,在那骑士惊恐的目光中双手用力对撞,白磷从竹筒的裂缝中溅射而出,凌空变成了闪亮的光点,这光点遇到了他另外一只手里的火油,二者结合后瞬间爆燃,把赵翰铭变成了一个火人。那持刀的骑士惊恐的连连后退,可他再一次低估了眼前的对手。已经变成了火人的赵翰铭猛然一扑,死死的抱住了那名骑士,随后两人一起撞进了旁边屋子的门里。随着嘭的一声响,整座房屋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旁边的房屋也受到到了波及,随着一个又一个火球的爆开,第三道火墙成型了。
烈焰还在燃烧,但城里的战事已经结束了。火凤帝国留在此城中的近三万大军,除了不足八千人利用水字营士兵退回地道的时机拼死冲出城门逃生外,其余被全歼于城中!
小城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水字营士兵伤亡三分之一,全营仅剩五百余人;陈楚直属卫队幸存者仅十二人,队长陈汉辉阁下阵亡;曲涛手下三千多士兵仅有不到一千五百人幸存,伤亡率近六成;赵翰铭所带商会和民众队伍共两百余人,幸存者五十七人,赵翰铭阁下阵亡。
站在小城的城墙上,陈楚双手负在身后,看向远处火凤大军的眼神中充满了凌厉的杀气,你们想要把小城吞掉,那就吞吧。不过小城即便被你们吞进嘴里,那也是一根鱼刺,让你们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的硬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