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绑腿绳长一丈,六根就是三丈,去掉接头部分和缠在韩劲身上的那一大截,剩余足有五丈半,探个普通水井足够了。
等两人准备好,韩劲就开始攀着井壁慢慢向下。不大一会功夫,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我已经到水面了。”陈楚看了一眼在绳子上做的标记,吼了一声:“一丈!”韩劲在井里答了一声:“那我下水了!”话音刚落,陈楚就觉得手里绳子猛的向下一沉,余绳不断变短,i韩劲那小子直接钻进了井水中。
又过了一会,陈楚觉得手里绳子先是晃了几晃,接着就开始变松,连忙和何遒虎一起发力后拉,功夫不大,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韩劲从水里钻了出来,两人连忙扔下绳子,把他从井口上扶了出来。
韩劲接过何遒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笑呵呵的对陈楚说道:“陈将军,那小子一定在撒谎!”
“怎么说?”陈楚问道
韩劲答道:“您应该知道,我墨丘国水少地多,会水的人少,否则也不会有当年迁徙的习俗了。可我不太一样,我家就住在沧浪江边,虽然水里没啥水产,但年年夏天洗澡从来不用自家水,江里打个滚就出来了,不客气的说,我的水性在墨丘国那都算好的。”
何遒虎在旁边点头:“小韩说的是,咱十二骑中倒有十个不会游泳,当初曲将军带队训练的时候,有一次去江边洗马,结果一个浪头打过来,好几个都把马扔下自己上岸了~~”
韩劲在一旁笑道:“是啊,你倒是听话没跑,结果让一个浪头卷到江里去了,还是我过去给捞上来的。”
陈楚听的苦笑摇头,他当然知道洗马的意义何在,火凤帝国要求骑士们从小和战马同吃同睡,洗马更是必不可少,就是为了培养骑士们和战马之间的感情,谁能知道曲非直这么个简单的训练,竟然差点闹出人命来,不过倒也是真的从侧面证明了韩劲的水性之好。
韩劲接着说道:“这个井口距离水面不到一丈,但水下极深,我一口气用尽了也没摸到底,这只能说明水井打的更深。而且井壁光滑,根本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说着,他指了指何酋虎:“不客气的说,如果虎哥现在下去,就算咱俩在旁边看着,他都是上不来。”
“所以,除非那个滕福水性比你还好,否则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水井里藏身?”陈楚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韩劲点点头:“水性不好的人往这种地方钻,只有活活淹死一条路,还不如让人一刀砍了痛快点。”
陈楚沉吟片刻,一挥手命令道:“再换几口井,接着下!”
大半天的时间,陈楚带着韩劲和何酋虎,三个人生生的钻了七八口水井,包括两处大宅后院的四口水井在内,基本把没被废墟埋住的水井都钻了一遍。最辛苦的当然是韩劲,这孩子被泡的手脚发白,虽然此时是夏天,可井水冰凉刺骨,再从井里爬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嘴唇青白,需要裹着陈楚的披风才能坐得稳。可他还是想接着下,非要探个究竟不可,最后是陈楚眉毛一立,说要是不听话,就让何酋虎把他捆起来,才断了这孩子的念想。
这个时候,被派出去搜集各处证据的其他墨丘十二骑的众人也陆续回来了,陈楚见天色渐晚,这城里也没个呆的地方,便命令众人先出城,在离城四五里的地方搭了一个营帐,又分派好轮值,这才开始让各人依次汇报。
竹轩城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众人能拿到的有价值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一些带着刀剑痕迹的木块、砖石等等,拿来让陈楚观察分析。
陈楚在一大堆焦黑的残物中慢慢踱步,拿起这个看看,又抓起那个瞧瞧,仔细的观察着上面的痕迹,十二骑的小伙子们都不敢吭声,一边啃着手里的肉干,一边看着面具将军的背影。
这么看了好大一会,陈楚拿起一块没怎么被火燎黑的城砖,转身问道:“你们来看看,这块砖上有什么问题?”
韩劲距离陈楚最近,他一把接过城砖看了一会,然后答道:“回将军大人,这就是一块普通城砖吧?上面有擦痕,看样子是绳索的痕迹,想必凶手应该是从这里翻越城墙的。”
另一个年轻人接道:“是,这是我们从陈将军所说位置寻来的,确实证明了凶手是在这里翻进城的。这样的城砖还有好多块,只不过这块的擦痕更明显一些。”
“干得不错。”陈楚点点头,肯定了那年轻人的做法,然后指着城砖上的痕迹说道:“这砖是用红土烧成,好处是就地取材,烧制方便,坏处是质地偏软。说是城砖,但也就是盖个民宅所用,根本没有城砖应有的防御能力。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个好事,因为它上面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证据。”说到这里,陈楚随手拿出了一根自己的绑腿绳放在了城砖上擦痕的旁边:“你们看这里,这绑腿绳是我们惯用的,两指宽的布条。因为质地结实,所以拿它来翻墙、绑东西都没问题,可问题是如果用绑腿绳从这块城砖来做翻墙这件事情,它能形成这样的擦痕么?”
韩劲知情达意,立刻接过绑腿绳往城砖上绕去,因为绑腿绳只有二指宽,在固定它的时候,韩劲下意识的拧了几下以增加力度,就是这么几下,让绑腿绳变得更加细窄了,甚至连旁边擦痕的一半都达不到。
陈楚对韩劲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肯定有人会说,没准是好几根拧在一起用的,所以擦痕才会这么宽。我也会这么怀疑,但如果好几根拧在一起用,那么上兵速度就会变慢,单个位置的上兵人数就会增加,那么那种情况下产生的擦痕深度会不会和这个一样?我的判断,这是一种更粗的麻绳造成的擦痕。不过呢,这个问题现在就先说到这里,毕竟这只是我个人的怀疑,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再另行实验,看看具体情况会是如何。”说着,他把城砖放到一边,又随手拿起了一块木头和另一块城砖让这些年轻人看:“比起那个擦痕,我觉得这两块更加重要,没准是揭开凶手面目的重要证据,你们不妨来看看上面有些什么。”
听了他这话,一群人轰隆一下围了上去,争先恐后又小心翼翼的看着陈楚手里的两件东西。
何酋虎没有动,他在外围静静地看着陈楚和他身边的一群年轻人,心里感慨颇多。在出门之前,曲非直曾经单独交代过身为队长的何酋虎,说陈楚这人心思重,脾气不好,你们在路上要多多照应他一下,如果遇到事情,哪怕惹火了他也没事,一定要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何酋虎也知道这位面具将军的杀名之盛,毕竟陈楚当年纵横墨丘的时候,他也已经懂事了,很是听说过这位“死神”的传说。一开始出来的时候,因为传闻和曲非直嘱咐的双重原因,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和陈楚保持着距离,也是生怕这位面具将军一个不爽就喊打喊杀。可让他意外的是,陈楚虽然话不多,但脾气也不大,一路之上甚至可说非常随和,跟他们这些年轻人同吃同住,丝毫没有一点架子。等着大家慢慢熟悉了,陈楚就更让人觉得容易相处了,今天甚至是他知道“陈楚”这两个字以来,听他说话说的最多的一天。而眼前的一幕,陈楚则更不像一个叱咤沙场的将军,而像一位在耐心的把自己的毕生所学教给这些后辈们的和蔼师长。
“这到底是他的本来面目,还是因为曲将军的所托?”何酋虎的心理默默的想着:“不过现在先不想这么多了,先看看他手里的证据,把真正的凶手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