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放手,既决绝,又温柔。
江淮的身心,再一次被深深震撼。
沉默良久,他才轻轻问道:“为什么突然找我来说这些?你图什么?”
赵井然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面色平静,显得无比超脱:
“今天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在我离开后,有人能明白——我对陆暖所有的算计,到头来,都只是想亲手推她一把,让她走向她该有的幸福。”
他目光深深看进江淮眼里:
“你就当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一点私心吧。我只想听你承诺一句:往后余生,你会善待她,直到死亡把你们分开……”
这话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赵井然一生骄傲,临到生命的终点,最放不下的竟是陆暖。
今天他如此郑重地求一句承诺,足见用情之深。
江淮本是性情中人,又曾经历痛失所爱,此刻面对这般请求,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
因为失去而痛,因为注定遗憾而痛。
同时,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别人之失,竟成就了他的得。
让他忽然明白,自己眼下这看似平常的拥有,却是别人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彼岸。
于是他正了神色,无比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她是我妻子,我自会爱她护她,直到生命终点。这不用你拜托——这是我的责任。从我决定和她共度余生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好……好……好。”
赵井然连道三声,笑得法令纹深深,病容憔悴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你可以走了。”
他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陷进一种异常的平静里。
江淮却没动,只默默望着这个满心哀伤的病人:
“你……不想最后再见她一面?”
“不用。”
赵井然摸了摸自己病得脱相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本来长相就平平,在你面前毫无优势。现在病成这副鬼样子……就让她永远记住我从前的模样吧。哪怕她只记得我的讨厌也没关系……至少别再丑化我。”
江淮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坐上车,林助平稳地驶向陆家老宅。
一路之上,江淮心潮翻涌——
他是不幸的,失去了初恋。
可他又是幸运的,找到了另一个值得爱的姑娘。
如果不是赵井然病了,陆暖根本不可能嫁给自己。
所以老天终究还是补偿了他,用另一种方式,把幸福塞回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