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昭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颓然垂下。
满腔的义愤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
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刺痛。
圣贤书,在这炼狱般的场景前,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若强行干预“秩序”,
强行要求“仁恕”,
这勉强维持的粥棚和登记,
会不会瞬间崩溃?
那死去的,将不止这一个孩子!
“徐先生?徐先生!”
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匠人小声提醒,
指了指桌前一个焦急等待登记的汉子。
徐文昭猛地回神,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重新坐下,提笔,蘸墨,
手腕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笔尖悬在“杂役”名册上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会点篾匠活的汉子,
对方眼中那强烈的求生欲,
如同火焰灼烧着他。
“籍贯?年龄?有何特长?”
徐文昭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
却多了一丝刻意维持的、近乎刻板的冷静。
他必须一丝不苟!
姓名、籍贯、年龄、能力…每一项都必须记录清楚!
这不仅是名册,
更是区分“老弱领粥”与“壮丁做工”的生死线!
是维系这脆弱秩序的基石!
李烜那句“天公地道”的“以工换食”,
是冷酷,也是在这绝境中唯一能救更多人的“仁术”!
“俺…俺叫刘三水,三十二,济宁州人…会…会编筐…”
汉子急切地说着。
徐文昭落笔,
墨迹在粗糙的纸上洇开:
“刘三水,三十二,济宁州,篾工,入‘杂役’册。”
写完,他拿起一枚刻着“杂”字的粗糙木牌递过去。
“拿好,凭此牌去粥棚领食。
记住,一人一牌,冒领、顶替、滋事者,永不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