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将窝头碎屑泡软,
再用指尖捻起一点,轻轻抹进孩子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碗清汤见底,窝头也喂下去一小半。
孩子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白。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终于吃力地掀开一条细缝。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
映出了徐文昭沾着墨迹、却写满关切的脸庞。
没有言语。
孩子只是极其微弱地、
本能地朝着徐文昭的方向,蜷缩了一下。
这一下细微的依赖,
如同滚烫的烙铁,
狠狠烫在徐文昭的心尖!
比千言万语更重!
他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窝头包好,
塞进孩子冰凉的小手里。
然后,他站起身,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粥香和尘土的冰冷空气。
再看向那依旧混乱却勉强维持着生机的粥棚和登记长龙时,
眼中那因撕扯而产生的迷茫和痛苦,
已沉淀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李烜是对的。
在这炼狱般的绝境中,
空谈“仁者爱人”毫无意义。
唯有这看似冷酷的“秩序”,
这铁一般的“以工换食”、
“老弱优先”的规则,
这需要他一丝不苟、
甚至不近人情去维护的“公平”,
才是真正能庇护最多生命的“仁术”!
这墨痕染就的名册,
这冰冷的木牌,这铁律维持的生门,
比万卷圣贤书,更接近“仁”的真谛!
他转身,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木桌后。
提笔,蘸墨,手腕沉稳有力,再无半分颤抖。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