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腾的热气在寒夜里格外显眼。
他走到柳含烟侧后方,
将粗陶碗轻轻放在她身旁被烧得温热的石头上。
“柳工头,”
赵铁头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他特有的憨直。
“喝口热的,驱驱寒…夜里冷。”
柳含烟身体猛地一颤,
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那碗热汤,
只是死死抠着木牌的手指,
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了几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一丝。
紧绷如岩石的肩背线条,
似乎也微不可查地…垮下了一点点弧度。
她没有说话。
赵铁头也没再说话,
只是默默地拄着棍子,
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替她挡住了从矿坑深处吹来的、
带着油腥味的冷风。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焦黑的土地上,一个蜷缩,一个挺立。
远处,陈石头正指挥着护厂队员,
用粗麻绳将那几个还在呻吟的俘虏捆得如同粽子,
他扯着大嗓门,声音在寂静的矿点夜空中格外洪亮,充满了刻意的愤怒:
“捆结实点!
他娘的,敢来烧咱们军需矿场?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天亮就给县太爷送过去!
让青天大老爷好好审审,
到底是哪座山头的‘好汉’,
敢断登莱卫所爷们的灯油!
老子倒要看看,
是哪个王八蛋在后面撑腰!”
这话,句句诛心,字字指向王府。
这潭水,彻底被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