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他便烦躁地起身,
鬼使神差地走向工坊后方的山径,
想借山谷的冷冽空气浇灭心头的燥火。
刚转过一块巨大的、
被夜露打湿的黝黑山岩,脚步便猛地顿住。
熹微的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
吝啬地洒下几缕,
恰好落在前方不远处那个月白色的纤细身影上。
苏清珞正微微踮起脚,
去够一束高处的柏叶嫩尖。
侧脸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而专注,
长长的睫毛低垂,
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
那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古老谣曲,
如同山谷中流淌的清泉,
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狂躁的耳中。
她整个人沐浴在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里,
与周围带着露水寒意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指尖拂过花瓣叶片时的小心翼翼,
唇边逸出谣曲时的温柔,
都带着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李烜僵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心口那股翻腾的戾气和焦灼,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竟奇迹般地缓缓沉淀下去。
他忘了王府的威胁,
忘了官司的陷阱,
忘了那该死的催化实验,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专注采撷的身影,
看着晨露在她发梢和衣襟上凝结的细小水珠。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平静感,
悄然浸润了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隐在山岩的阴影里,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生怕惊扰了这脆弱而珍贵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