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工头,这瓷…虽糙,但骨子硬!
比咱们烧了几十年的腌菜坛子还结实!
只要小心伺候,别硬碰硬,
当管子使…够用了!真的够用了!”
“对!够用了!”
“比铅管子强百倍!至少不害命啊!”
其他窑工也纷纷附和,眼中充满了对柳含烟的敬佩和期盼。
柳含烟的目光,
缓缓扫过一张张被窑火熏黑、
却写满朴实期盼的脸。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远处窑口,
老王正用他那双不再剧烈颤抖的手,
努力而稳定地将一块硬柴送入炉膛。
火光跳跃,映着他专注而带着生机的侧脸。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柳含烟的喉头,堵得她鼻子发酸。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片刻后,她再抬起头时,
眼中那偏执的完美主义光芒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
更加坚韧的务实。
她深吸了一口满是焦土味的空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窑旁一堆废弃的窑具旁,
弯腰,从灰烬深处,
扒拉出一块焦黑变形、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小木牌
——那是她第一次独立设计窑温曲线失败后,
赌气刻下的、发誓要烧出“完美瓷器”的标记。
她捧着这块焦黑的木牌,
走到新窑旁,用那根沾满窑灰的工兵铲,
在向阳的坡地上,用力挖了一个小坑。
坑挖好了。
柳含烟蹲下身,将那块焦黑的木牌轻轻放入坑底。
她凝视了片刻,仿佛在埋葬一个曾经固执的自己。
然后,她伸出同样沾满灰土的手,
一把一把,将泥土推回坑中,用力压实。
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留恋。
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柳含烟脸上沾着灰,
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被雨水洗过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