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种炮,工部铸的劣等货,
沉重无比,射程却近得可怜,
炸膛的风险比击中敌人的概率还高。
就为了运这些破烂,在折损人命!
他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绝望、
脚踝流血的面孔,
又看了看跟在自己队伍后面,
那几十个同样穿着民夫衣服、
却手脚干净、
眼神里还带着些匠人特有的专注和警惕的汉子
——这是他出发前,
以“军中急需熟练工匠维护火器、
装配脂膏”为由,
硬是从刑部和大营督粮官手里抠出来的三百名原本要被征去运粮的罪囚或匠户。
用技术人才换纯劳力,
这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但也几乎掏空了他身上最后那点“圣眷”和贿赂。
徐文昭在后方不知道又要多揪掉多少胡子。
“停下。”
李烜忽然对身边一个王振派来“协助”他的工部主事道。
“李大使,何事?
大军行进,岂能随意停下?”
那主事姓钱,正是钱郎中的远亲,
一脸的不耐烦。
李烜没理他,
径直走到那个被打的老汉面前,
蹲下身。
老汉吓得浑身发抖,以为又要挨打。
李烜却伸手,
捏住那锈蚀冰冷的脚镣看了看,
眉头紧锁。伤口已经化脓发黑。
“这锁,钥匙呢?”
李烜回头,冷冷地盯着那小宦官。
小宦官被李烜的眼神看得一怵,
但仗着是王振的人,
梗着脖子道:
“李大使,这都是些刁民贱胚,
跑了谁负责?锁着稳妥!”
“跑?背着几百斤的铁疙瘩,往哪儿跑?”